徐寄春:“去年方过院试。”
葛彦白眼一翻,一把夺回文稿:“才过院试啊。”
“小人鬼。”十八娘往葛彦颈后吹阴风,狠狠出了一口恶气,“子安,回房,我们不理他。”
葛听松为徐寄春备下的客房,是葛家后院一间临河的小木屋。
屋内仅一床一桌一椅,陈设虽简单,但胜在干净整洁,洗漱用物皆已齐备。
徐寄春递上二十文:“一点心意,不足言谢,请葛叔笑纳。”
见他态度坚决,葛听松迟疑片刻,才笑着收下。
葛家父子三人离开后,徐寄春独自在屋内铺床。
十八娘闲来无事,索性绕去堂屋偷听。
离堂屋尚有几步,她听到墙角传来葛彦不满的嘟囔:“原以为来了个富贵人物,没想到是个装阔的穷酸。”
她偷摸飘过去,正撞见葛彦拈着铜钱在掌心里颠来倒去,一脸不屑。
“徐郎君谦和有礼。哪像你,出言无状,傲慢少礼。”葛听松脸色一沉,戳着大儿子的脊梁骨,随即指向窗前苦读的小儿子,“看看你弟弟!你若还这般烂泥扶不上墙,开春便在家待着,不必去私塾丢人现眼了。”
葛彦恶狠狠地丢了铜钱,摔门回房。
独留葛听松颓然立在原地,手中攥着沾了污泥的铜钱,望着小儿子苦读的窗口,一声长叹:“倒是家里拖累二郎了……这请夫子的银钱,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凑够。”
十八娘气鼓鼓地跑回木屋,向徐寄春告状:“小人鬼骂你是穷酸。”
闻言,徐寄春连眼皮都未抬,只拍了拍身侧空处:“睡吧。我们早些安寝,明日早些走。”
十八娘冷哼一声,合衣蜷在他的怀中:“我去小气鬼的房中看过了。”
“他的字,还不如瑟瑟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也就比黄衫客强些吧。”
“……”
伴着十八娘絮絮的抱怨声,徐寄春渐渐沉入一片漆黑梦乡。
睡意昏沉间,周遭忽地泛起浓白河雾,影影绰绰。
数个面目模糊的男女围拢上来,七手八脚地将他塞入一方狭小竹笼。
在一片浑浊的咒骂声中,那群男女一拥而上,合拢笼门,再合力往前一推。
河面溅起水花,他与竹笼一同坠向河中。
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进他的鼻腔、耳道。
他的呼喊声,被口中塞满的淤泥与布条封堵在喉咙。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,捆缚四肢的麻绳却更加勒紧皮肉。
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,他被麻绳另一端的重石拖着坠入深渊。
“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河边男女四散离去。
河雾散尽,河面平静如初。
“子安!”
十八娘一声怒喝将徐寄春从噩梦中拽出。
顾不上喘气,他慌乱地从衣袍间摸出香囊握在手中,才力竭般倒回榻上,大口喘息。
十八娘扑到他身前,担忧道:“子安,你怎么了?”
“无事,应是有鬼附身。”徐寄春摇摇头,轻声道出缘由,“我出生后,横渠镇的鬼便如影随形,试图霸占我的肉身。接生的勤娘子猜我能通阴阳,才招此无穷祸患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娘亲求到师父门下,师父赐我一道平安符,命我贴身佩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