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道长:“一个知道你所有的秘密,让你无处可逃的妖怪。它知你所知,更知你所不知。”
多年前,清虚道长与四方道友会于邙山之巅,比武论剑。
某日众人围炉夜话,其中一位相州道友,提起当地贺兰氏的一桩旧事。
相州贺兰氏,当年乃名动一方的望族。
族中子弟如芝兰玉树,才华辉映门庭;更兼一族无论男女,皆是姝丽之姿。
永和十一年秋,一场大火,焚尽贺兰氏累世的华美皮囊。
一桩骇人听闻的真相,于火光中寸寸剥落。
谁能想到,这簪缨世家的祠堂下,竟藏着整整十具枯白的骸骨。
经查,他们正是贺兰氏百年间,所有“病故”的男丁。
清虚道长手中竹筷疾落敲在碗沿,一声清越之音荡开:“大火当夜,贺兰氏祠堂妖气翻涌。相州道友心知有异,提剑破门而入,却见一女子正与一俊俏男子……你们猜,这对男女在做什么?”
钟离观以筷为剑凌空一比:“定是在比剑!”
清虚道长袍袖一卷,掌随声至:“整日舞刀弄枪,你也好意思自称贫道!”
徐寄春:“在吵架?”
清虚道长满意地笑了笑,顺手将面前的鸡汤推给二弟子:“对,他们在吵架。”
说是吵架,实则完全是女子单方面的训斥。
她叉腰站在男子面前,字字如刀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男子被她连珠炮似的逼问堵得张口结舌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竟无半点招架之力。后来,男子原本的人形一点点溃散,渐渐显露出妖怪的真身。
女子趁妖怪不备,扬手撒出一把盐。
盐粒触身,好似烈焰遇油,在妖怪全身燎出一片青白火焰。
妖怪哀嚎着翻滚倒地,最终带着满身焦痕落荒而逃。
清虚道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你们再猜,那女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灯花爆出几点火星,光影在方寸之间跳跃,忽明忽暗。
十八娘眉心微蹙,神情专注又透着几分不肯罢休的执拗,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。
徐寄春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,忍不住摇了摇头:“与女子的兄长有关,对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那女子最是护兄。”
能令十八娘盛怒失态、口出厉言。
想来此事,必是绕不开谢元嘉。
清虚道长拍着桌子,放声大笑:“那女子说——”
“呸!修不成人形的丑八怪!烂了舌根的死妖怪!再敢咒我哥哥,见你一次骂一次,见你一次打一次!”
“那个女子,是我吗?”十八娘恍惚了一瞬,指尖犹豫地抬起,指向自己。
“除了你,谁还这般护兄?”徐寄春笑得前仰后合,肩头止不住地耸动。
“……”
十八娘翻了个白眼,心中暗恼:此刻且让他得意!今夜回家,她便打发他去书房睡,让他好生“反省”一番。
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。
徐寄春笑意渐收,央清虚道长继续讲故事:“师父,后来呢?”
清虚道长:“后来嘛……相州刺史闻讯而至,带兵围了贺兰府,将七位昏寐中的族老悉数收监。七个老翁,一夜之间从锦帐移至囹圄,未及一日便尽数招供。”
相州贺兰氏一族,世代虔诚供奉家神贺兰勋。
宗祠内香火不绝,子孙焚香叩拜,奉若神明。
族中长者更是言之凿凿:家神贺兰勋拥有莫测神力,既得长生不老之身,更具预知天机的无上能耐,族中诸事皆逃不过他的一双慧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