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她看见他被两个衙役粗暴地拖上高台,丢在污浊的石板上。
大刀横颈,命悬一线。
他却侧过头,温柔地望着她,努力绽出一抹笑意:“十八娘,我好爱你。”
刽子手手起刀落,人头坠地发出一声闷响。
待她踉跄奔向高台,目之所及,只有一具失去头颅的身躯。
温热的血浆浸透她的衣衫,她紧紧抱着他的无头尸身,哭声撕心裂肺。
有人在她耳边低语:“谢元窈,他因你而死。”
“不!不是的!”十八娘连声否认,急得直摆手,“我绝无半点害他之心!”
“若非你诱他爱上你,他怎会白白丧命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你早知他聪慧重情,便精心算计,诱他情深意动,引他一步步为你所用,替你伸冤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还在狡辩?你的心回答我了!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十八娘的反驳声越来越弱,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是啊……
那人的话,句句在理。
字字都像一柄薄刃,循着她所有强撑的缝隙钻进去,轻轻一旋,便剖开她藏在心底的脆弱与心虚。
若徐寄春从未认识她,若他不曾为她涉险查案。
他前途大好,本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,怎会平白丢了性命?
“他死了,你该殉情。”
“殉情?”
“对,殉情,陪他一起死。”
“可我是鬼呀,我不知道怎么死。”
十八娘盯着徐寄春的无头尸身,悲从中来:“子安,你快告诉我,我该怎么殉情?”
一个鬼,生前已死了一次,死后还能怎么死?
她想不明白,索性一直缠着耳边人问,语气执拗又认真:“子安死了,不能说话,那你告诉我。”
天地死寂,无人应她。
她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踹翻脚边碎石:“烦死鬼了!你让我死,倒是告诉我怎么死啊!”
雾气之外,雾中君深吸一口气,抓起手边书卷,狠狠砸向贺兰妄:“快说,鬼怎么才能死?”
“你问一个鬼,鬼要怎么死?”贺兰妄两眼一翻,简直要被他气笑,“你怎么不去问问火怕不怕烫,阎王爷怕不怕鬼?”
雾中君怒极反笑,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:“行,你不说,那我便将她的魂魄永世囚于雾中,让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“胸无半点墨的蠢妖。一个不死不活的鬼,还怎么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?”
“……”
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雾中君面色铁青,一掌击在案上,震得杯盏齐鸣。
然而,就在他的怒意即将爆发的刹那,一道陌生的、带着些许迟疑的平静话音,自几步外传来:“贺兰……慎之兄?”
贺兰妄与雾中君动作一顿,齐齐望向来人。
“你来凑什么热闹!”待看清来人竟是徐寄春,贺兰妄率先反应过来,朝着他厉声喝道,“跑啊,那个凡人被我藏起来了,你快去找鹤仙和阿箬救我们。”
雾中君肆无忌惮地端详着那张脸:“这张脸生得倒好,你年方几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