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娘累得倚着门框才能站稳,满脸泪痕,声音嘶哑:“黄衫客,你快去帮我瞧瞧子安!”
黄衫客头回见她这般惶急,一把将冥财塞到枕下,随她出门:“他怎么了?”
十八娘泣不成声:“子安的魂魄没了。”
前一刻,黄衫客看着十八娘,不解道:“魂魄……怎么会没了呢?”
下一刻,黄衫客盯着徐寄春,纳闷道:“魂魄……怎么就没了呢?”
十八娘无力地抓着衣角:“子安的魂魄真没了吗?”
黄衫客颔首复又摇首:“不对啊。这几日的勾魂册子,我逐页核对过,没他的名字。”
一个人的魂魄,既非被鬼魅侵体夺舍挤走,亦非阳寿耗尽被鬼差勾魂收魄。
护身符未损,勾魂册无名。
这三魂七魄,难道在阴阳两界之间凭空消失了?
黄衫客眉头紧蹙,百思不得其解。
斟酌片刻,他的目光落在十八娘惨白的脸上,安抚道:“你别急,此事透着古怪,我去找城隍问问。”
是夜,黄衫客再次找来,面色凝重:“我与城隍翻烂了勾魂册,问遍了京城地界的鬼差,实在找不到他的魂魄……”
魂魄离体后,一旦逾时不归,肉身便会生机断绝。
十八娘无助地扑到徐寄春怀中,脸紧贴着他的心口,颤抖的哭声和嘶哑的呼唤混作一团:“子安,你醒醒啊……”
她嘶喊了一夜,从怯怯轻呼,渐至哽咽哀求,终至绝望号恸。
长夜雪冷,黎明终至。
可当曙色临窗,雀鸟啁啾,她的心上人,依旧没有醒来。
徐寄春昏迷不醒的第三日,越来越多的人闻信而至。
先是陆修晏,随武飞玦一同到来。
武飞玦进房与徐执玉叙话,他则留在门外,挨着十八娘坐下:“我今早已找钟离道长打听过了。十八娘,你别担心,子安定会平安回来。”
从九天坠下的雪花,随风旋落。
十八娘失神地盯着阶前积雪,好半晌,才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,无声无息。
那日,十八娘抱膝守在门外。
门扉开合,人影进出。
诸人来去间,眉目间尽是惋惜之色。
直到暮色四合,再无人来。
探望的人来了又去,跨出门槛时,总会抛下一句叹息:“徐大人怎会醒不过来?”
十八娘心酸地想:“对啊,为何只有我的子安醒不过来?”
徐寄春昏迷不醒的第四日,温洵突然找了过来。
他来此,一半探望,一半请罪。
提及请罪的缘由,温洵面带愧色:“昨日师叔祖气冲冲找来天师观,与师父争执不下,竟在观前动起手来。师兄们拉架时手忙脚乱,一个不慎,伤了师叔祖的手……师父心中过意不去,特命我前来赔个不是。”
守一道长厌憎师叔清虚道长多年,不会过意不去。
只他觉得师父与师兄们行事有失分寸,便借着探望的由头,顺道替他们向清虚道长道歉罢了。
十八娘眼神空洞,嘴唇动了动:“道长回不距山了。”
温洵欲言又止:“十八娘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想过什么?”
“徐师叔的魂魄,可能是被你的阴气侵扰,故而离散了。”
“不是的!”十八娘仰面辩解,急切得差点破音,“我是好鬼,没有阴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