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冷漠的眼眸深处,有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。
徐寄春放下手,笑意漫上唇角:“温师侄,好气度。”
这眉眼,这气度。
真是像极了不距山下,那个剑锋差点划过他咽喉的蒙面人。
来时疑云缠身,归时拨云见日。
车轮滚滚,由北向南疾驰。
身后的邙山渐远,前路的不距山渐明。
“如何?”
十八娘独自坐在观外,望眼欲穿。
茫茫雪幕中,隐约透出两道人影的轮廓。
她心头一热,迫不及待地踏雪奔去。
徐寄春将冻得发红的双手用力搓了搓,凑到嘴边呵出一团翻滚的白雾:“这事儿啊,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子安,真的吗?”
苦寻多年的魂魄,消失多年的尸骨。
今日线索乍现,她却恍如梦中,执拗地反复追问,试图安抚自己躁动的心:“真的藏在别人的坟里面吗?”
徐寄春进屋更衣,十八娘步步紧随。
衣袍窸窣,一件件自他肩头褪下,软坠在地。
她望着堆起的衣物,心也随之一点一点,沉入冰凉。
徐寄春笃定那座坟中藏着她的尸骨与魂魄,缘由有三。
第一是坟。
坟上石块新旧混杂堆砌,观底部石块风化之态,显是约二十年前曾遭启开,后又草草封合。
第二是人。
今日离开塔陵时,他佯装迷路,脚步三番五次转向那座坟。每一次,温洵要么故意绕路,避开那座坟;要么挡在他身前,将他“引”回正路。
第三是树。
整座塔陵万木肃立,唯此坟后,种着一棵不合时宜的石榴树。
他每落一个字,十八娘眼中的泪便蓄满一分。
当三个疑点尽数说完,那些积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簌簌而下。
压抑的啜泣声,在死寂一般的屋内回荡。
她徒劳地张了张嘴,双手无措地在脸上胡乱抹着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,反而将眼眶揉得通红。
原来,她的魂魄离她那般近。
原来,在无数个浑然不觉的日夜里,她早已与自己的魂魄,相逢了千百次。
原来,她被困在邙山,困在她生前从未踏足之地。
徐寄春倾身挨近,用那件厚重的狐裘将她颤抖的虚影完全拢住。
“事不宜迟,我们马上去浮山楼。你让他们入坟一探,若能直接带出你的魂魄,自是最好。若不能……”他话音微顿,拢紧护住她的狐裘,声音沉稳又清晰,“一切有我。”
一行一鬼四人并一只大黄狗,再次启程。
风卷雪尘,他们此去的目的地,是浮山。
十八娘泣不成声,车内一片愁云惨雾。
清虚道长朝独孤抱月努了努嘴,示意她赶紧说几句话。
独孤抱月没好气道:“道长,我又看不见十八娘,如何安慰她?”
清虚道长:“你让大黄叫两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