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陆修时缄口不言药丸的来处,但府中人心照不宣,答案悬在陆修晏与陆延禧之间。
事发后,陆延禧被父亲陆太师的一道严令挡在了府门之外。
陆修晏虽能在武太傅的陪同下进门,可再未与陆修时得片刻私语。
伯母身边的侍女,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。
堂兄陆修旻,更是如影随形。
正月初二,陆、苏两家依礼相见,行纳采问名之仪,共商秦晋之好。
不出半日,双方庚帖已合,一纸红笺定下良辰:六月十四,大吉,宜嫁娶。
陆修时心如死灰,终日不言不语,不饮不食。
陆修晏怕她想不开寻短见,便日日央外祖父出门,陪他入府。
可惜,他还是没能留住她。
“明也,他们为何非要逼她嫁人啊?”
无边夜色,将庭院笼得密不透风。
一声愤懑又怅惘的长叹,从十八娘的唇舌间溢出。
陆修晏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自小便看不透伯父一家的心思。
看不清他们为何总是对他横眉冷目,处处提防?更看不懂,那桩仓促定下的亲事,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?
骨肉之亲,血脉之连。
在卫国公府,似乎从未存在过。
“你别担心了。等明日刑部查清子安的行踪,便能还他清白。”陆修晏用力抹了一把脸,拭去泪痕。话音稍顿,他看向十八娘,温声宽慰道,“他平日总与你在一处,我信得过你,更信得过他。”
眸光黯了下去,泪水在里面打转。
十八娘看着陆修晏,轻轻摇了摇头:“明也,我是鬼,无法为子安作证。”
万一陆修时独自外出的日子,徐寄春身边恰好无人。
而她一个鬼。
纵有千言万语,又该如何为徐寄春作证?
今日的徐寄春,一如前世冤死的她。
他们陷在相似的死局里,无一人能为他们辩白半句。
“你想先去哪里?”
“陆娘子的房中。”
辰时二刻,陆修晏换上一身素麻孝服,缓步踏入卫国公府。
陆修时的闺房,在府中西面的揽月院。
十八娘跟着陆修晏身后,穿行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曲折游廊中。
一人一鬼的脚步,止步于揽月院外墙阴影下。
陆修晏用手指了指院内,压低声音道:“伯父的人守在门外,我不便进去。你进去看,若有需要翻动的物件,再唤我相助。”
十八娘直接穿墙而过,循着断断续续的悲泣,走进陆修时的闺房。
这是一间不染尘俗的房间。
比起京中其她闺秀,陆修时格外偏爱书卷墨香。
西壁立着一整面檀木书架,缥缃万卷整齐排列。
靠窗的美人榻上,也随意堆着几本古籍,书页边缘微微卷起,显是时常翻阅的模样。
十八娘在房中仔细转了一圈,有了一个发现:陆修时死前曾与人发生激烈争执。
第一个证据藏在床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