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寄春别过脸,嘴硬道:“我拼死拼活帮地府救了那么多冤魂,他自该帮我。”
其二,闻知他即将成婚,师父感慨道:“听闻你要娶一个鬼,全镇的鬼好奇得抓心挠肝,嚷着要结伴入京观礼。子安啊,你且画一幅新娘子的小像寄回,让他们开开眼界,省得日夜缠着老夫打听。”
徐寄春一语道破此言深意:“其实就是他们想看你,又不好意思提。”
十八娘以袖掩口,笑得摇头晃脑。
其三,木镯出自勤娘子之手,是赠予十八娘的贺礼:“子安,勤娘子身无长物,只好在山中寻了一截瞧着好看的老木。斫木为镯,权作一份心意。”
徐寄春拿起木镯嗅了嗅,了然道:“嗯,千年沉香木,的确瞧着好看吧。”
十八娘眼眶一热,上前拥住他:“子安,谢谢你。”
他的至亲长辈,待她未见半分惧色与疏离。
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,胜过世间万千珠玉。
“一家人不必言谢。若你非要谢我,今夜容我看完最后一册话本,可好?”
“……”
是夜,十八娘已安睡多时,一旁徐寄春犹在灯下捧卷细读。
子时方过,灯花轻爆。
他含笑翻至末页,却见纸上空空,唯见一行熟悉的字: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“啊啊啊!”
十八娘闭着眼,低声啐道:“活该。”
摸鱼儿房中,话本堆叠如小山,那套《庐公登陟遗事》便在其中。
这话本子拢共十五卷,徐寄春刚读至第四卷,离登顶览尽全景,还早得很。
不听好鬼劝,吃亏在眼前。
她好话说尽,他偏当耳旁风,活该落得半夜心急火燎的狼狈下场。
恭安坊徐宅一声唉叫。
邙山云雾深处,有人反反复复,喃喃同一句话:“不是,她不是谢元嘉。”
鞭风呼啸着狠狠抽落。
守一道长面色铁青,眼底淬着寒光:“他身边有女鬼,你为何不说?”
温洵身形一颤,跪姿却未垮。
他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道:“从旁处来的鬼,不是京城的鬼。”
守一道长语带寒意:“为师留你至今,苦心栽培你,便是看准你这双天生能辨阴阳的眼。你倒好,瞧见了鬼,却闷声不响。今日若非陆公揭破,你怕是打算将这女鬼护到天荒地老,一直瞒到为师仙逝。”
话一出口,又是一鞭落下。
一鞭结结实实抽在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温洵挺直脊背,目光如炬:“谢元嘉的魂魄,仍困在阵中。那个女鬼叫十八娘,绝不是她。”
“当年那场戏,你当真没放她走?”
“没有。她怕连累我,便留下了。”
第114章洗儿怨(二)
子时寒深。
手中鞭子脱了力,哐当落地。
守一道长整个人陷进椅中,喘声粗重。
他无从分辨温洵话中的真假。
非他不愿,而是不能。
纵使他修行多年,能窥见部分鬼物。
然天地之间,尚有太多游魂散魄,非他目力与灵觉所能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