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稳婆摇头:“她支我去烧水。我离开时胎位已正,还笑着夸她本事好。”
这行当里有些紧要关窍,是绝不外传的立身之本。
她心知肚明,也绝无偷师之念。
为免瓜田李下,让人看轻了去,便爽快地走了。
谁知,火刚旺,水未沸,郑顺娘已抱着死婴推门而出。
她暗叫不好,心知张家必会发难,当即丢了火钳,跑出去为郑顺娘辩解。
如今想来,她委实是瞎了眼!
眼见张五郎怒容满面,徐寄春试探道:“张五郎,你可知郑顺娘已死?”
张五郎脱口反问:“她真死了?”
徐寄春颔首。张五郎立刻拍手称快,脸上不见半分心虚,唯有大仇得报般的淋漓痛快:“我这就带上小郎,去娘子坟前报喜!”
张五郎又哭又笑,跌跌撞撞地走远。
一鬼二人随他走出庆来村,在一阵断断续续的悲声中,踏上归程。
返程的路漫长无比。
马车驶入城门时,天际只剩一线残光。
陆修晏驾着马车直奔恭安坊徐宅:“过年时,姨母塞了不少压岁钱给我。今日正好,借花献佛。”
马车方一转过街角,在不远处徘徊的徐执玉一眼瞥见徐寄春,赶忙挥着手快步跑过来:“子安,我打听到一桩要紧事!”
陆修晏一勒缰绳,马车应声而止。
徐寄春利落地跃下车辕,伸手轻轻扶住徐执玉,将她接进车厢。
马车颠簸前行,车厢随之晃动。
胸中堵着一团不安的浊气,徐执玉捂着胸口,缓了好一会儿,才艰难挤出一句话:“莫大娘……她也做过同样的脏事!”
“什么脏事?”
“四年前,她儿女病重。为了钱,她帮郑顺娘偷过一个男婴!”
第119章洗儿怨(七)
今日天光晴好,徐执玉与几位稳婆相约在城中茶肆。
一壶清茶,几碟茶点。
四人四方,有说有笑。
闲谈间,她随口说起郑顺娘的死讯。
闻言,另外两个稳婆脸色一变,飞快地垂下了眼,一言不发。
倒是一位姓施的稳婆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:“早年我劝你们离姓郑的远点,你们还不乐意。如今自己睁眼瞧瞧,当年跟她沾上边的,哪一个有好下场?全死绝了!”
“听了听了!我们哪敢不听劝?就去过那一回,后来再没去过了。”两个稳婆抢过话头,急声辩道,作势还要发誓。
徐执玉赶忙细问:“施娘子,何谓‘全死绝了’?”
施稳婆叹了一口气,语气沉重:“郑顺娘收过四个徒弟,这两年,一个也没剩下。我看啊,莫大娘怕是逃不过了……”
约莫十年前,郑顺娘一家突然发迹。
先是举家搬离嘈杂的陋巷,住进体面的青砖瓦房;没过多久,儿子进了私塾。
稳婆们猜测纷纭:要么猜她攀了高枝,接了贵人子嗣得了厚赏;要么疑她不知深浅,卷入某家权贵的阴私,利大,祸也深。
坊间窃语不断,猜测愈发离奇。
可到了郑顺娘乔迁那日,依旧有不少稳婆上门真心道贺。
酒至酣处,几人凑到郑顺娘跟前,七嘴八舌地打听生财的门路。
郑顺娘被几人缠得紧了,拍桌放话:“这条财路,金贵。非我门下弟子,半句也休想探去。”
当日,便有六人闹着要拜郑顺娘为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