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急,归路漫漫。
人间万象如一幅无尽的长卷,谢元窈借由他的躯壳,近乎贪婪地重阅人间。
陌上花,枝头雪,往来人……
这鲜活的、蓬勃的人间,比之她亡故那年,更为安定祥和。
谢元窈望着眼前光景,竟看得痴了:“我死的那年,这里哪有什么官道。只有条黄土小径,风一吹便迷了眼,常有劫道的泼皮埋伏在林子里。那时我送瑟瑟去浮山,得骑马绕远,来回总要耗费半日光景。”
徐寄春:“此道为圣上登基那年,命工部修筑的。”
谢元窈:“如今的天子是谁?贤妃的儿子吗?”
“韩美人的儿子。”
“竟然是他……”
她死时,永和帝膝下仅有四子,俱是稚童。
贤妃出身显赫,陆家如日中天。
她曾私下与夫子议论,东宫之位,多半会落于贤妃所出之子。
谁曾想,世事翻覆如此。
昔日无人问津的韩美人之子,成了天子。
正如她自己,一副沉埋地底二十余年的枯骨,竟还能再活一遭。
“人间,真好啊。”
“那我呢?我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浮山云雾沉沉。
徐寄春在山脚下利落地拴好马,便抬步踏上蜿蜒山径。行至分路碑前,他步履不停,一头扎进前方的浓雾中。
这条路依旧黑雾翻涌,蔽日遮天。
但这一次,他行走其中,却不觉寂寥。
黑雾之中,影影绰绰,多了许多同行者,同他共赴迷雾深处。
一个是附在他身上的谢元窈。
而更多的,则是如阴风般浮掠而过的鬼差,以及铁链锁身、面目模糊的鬼魂。
几个鬼差闻到活人气息,满面疑惑地围拢过来:“你是人是鬼?”
徐寄春佯作不闻不见,只顾低头疾行。
鬼差和鬼魂们愣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为首的鬼差盯着徐寄春的背影,纳闷道:“分明就是个活人……黄衫客难道又看走了眼?算上这回,这放活人进来的糊涂事,他可都干三回了!上回最是作弄人,平白封了路,偏要我等夜里来。”
“阿箬撒手不管,我等能如何?”
“命苦啊……”
谢元窈见他轻车熟路,忍不住问道:“你从前来过吗?”
想起旧事,徐寄春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:“嗯,去年来过,为了找你。”
谢元窈愣了愣,不解道:“你为何去地府找我?”
徐寄春笑意更深:“你弃我而去,我死缠烂打追去地府。你看我心诚至此,模样也俊,便答应嫁给我。”
“你确实挺俊的。”
谢元窈暗自点头,满意极了。
前路尚远,她好奇道:“对了,我们怎么认识的?”
“我为了勾搭你,故意引你上钩,同你装母子。”
怪不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