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寄春在外苦候之时,陆修晏来了。
他脚步匆匆,心急火燎地直奔门前,伸手便要推门。
徐寄春从旁闪出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你先别进去。”
“子安,你怎么在这里?”陆修晏愕然止步,既惊又疑,“这是我四叔的宅子,我为何不能进?”
“里面有人。”
“谁啊?”
徐寄春翻了个白眼,信手揽过陆修晏的肩,带着他拐向左边。
到了廊檐下,二人各自寻了根柱子,身子一斜,闲散一靠。
见徐寄春的目光频频飘向房中,陆修晏慢慢回过味来,困惑道:“四叔又瞧不见鬼,十八娘找他作甚?”
徐寄春眉梢微挑,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:“明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与你四叔,孰美?”
“当然是我四叔!”陆修晏一脸与有荣焉,“当年,四叔牵着我出门,无论男女老少,个个都忍不住回头看他。你怕是不知道吧?卫国公府的门槛十几年前重修过一回,就是被说亲的媒人生生踏破的。”
武夫果然没眼光,辨不出美丑。
徐寄春别过脸,轻嗤一声:“呵。”
他来得突兀,问得也突兀。
陆修晏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摸不着头脑,正待细问,却记起此行的来意,当即失声惊呼:“坏了!光顾着跟你闲扯,险些误了正事。”
“你有什么正经事?”
陆修晏几步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早我娘去祖父榻前侍疾,听见祖父命人暗中寻找女鬼十八娘。你和十八娘小心些,守一道长近日时常入府,与祖父密谈。”
女鬼十八娘,缥缈难寻。
活人十八娘,却有迹可循。
徐寄春听完陆修晏的话,心随之一沉。
他和十八娘不谙武艺,肉体凡胎。
若陆太师当真动了杀心,遣刺客灭口。他俩这身子骨,怕是等不到浮山楼众鬼赶来相救,便已一命呜呼。
为今之计,唯有重金买一份周全。
思来想去,徐寄春想到了韦遮。
韦遮富甲天下,行踪却从未出过差池,身边必有高手如影随形。
横竖他和十八娘是韦遮的长辈。
长辈向小辈讨要几个护卫,这点薄面,韦遮总该给吧?
二人在门外窃窃私语,几步外的房门忽地洞开。
十八娘率先走出,陆延禧急追至门口,伸出手又收了回去,扬声唤道:“你不必顾念我!他不会杀我。”
听见门外的动静,徐寄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。
起初,陆修晏只当十八娘再次还阳,便信步跟在徐寄春身后。
可待他走到近前,却见十八娘睫上泪珠未坠,面有泪痕;徐寄春眉眼间满是郁色,显是醋海翻波。
最怪的是,一向不苟言笑的四叔,此刻竟喜形于色,与平日的冷肃判若两人。
陆修晏摸着下巴,目光茫然地在三人脸上打转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几番沉浮,渐渐成形:难道……十八娘与四叔是旧相识?
四人僵立在门外,彼此相顾无言。
半晌,陆延禧眉目舒展,露出一个洒脱的笑意:“回去吧,日后不必来看我了。”
十八娘戴好帷帽,轻纱掩去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