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顺眼的石子骨碌碌滚远,他却依旧闷闷不乐。
他的朋友们何错之有?
真正有错的,从来都是伯父伯母,以及祖父。
而今朋友们身陷困局,他岂能坐视不管?
可到底该寻一桩什么样的正经事,让祖父忙活才好呢?
既要能让祖父无暇他顾,又不至于劳神伤身。
这分寸,实在难拿。
“唉。”
世间愁事总成双。
这一头,陆修晏一路苦思冥想,到家仍无良策。
另一边,十八娘与徐寄春磨破了嘴皮子,好话说尽,才从韦遮手中讨来两名护卫。
对此,韦遮的解释是:“二老近来入京,身边不能无人。毕竟是至亲,他们若出了差池,我难道能袖手旁观?不如防患于未然,省得一桩赔本买卖。”
有,总比没有好。
十八娘眼波流转,脆生生地道了句:“多谢表哥。”
韦遮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:“这声表哥就免了吧,你似乎……比我大多了。”
伯父当年的话言犹在耳:鸣衡楼的地契,握在一对谢姓兄妹手中。
关键的是,这对兄妹与伯父是同辈。
他横看竖看,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女子,分明就是妹妹独孤抱月口中的女鬼十八娘。甚至,或为伯父信中提过的谢姓兄妹中的妹妹?——
作者有话说:陆修晏:都欺负我好说话,是不是?[愤怒]
第127章逆龙鳞(一)
二月早春,余寒未了。
炭炉中温着一星暗红的火,一朵炭花爆开,惊醒满室春寒。
见韦遮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,十八娘眉眼弯弯,从容应道:“韦馆主,我确实认识令伯父。这张地契,乃是他昔年亲手所赠,做不得假。我今日来,只想用这张纸,换一个稳妥的身份,仅此而已。”
她的弦外之音,韦遮听得明明白白。
他负手立于窗前,远眺四方。
然而,那双望向浮世繁华的眼眸深处,却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:“放心,你的皮囊里装的是人还是鬼,我不在乎。”
用一万两白银,再加上一个于他而言唾手可得的身份。
仅此两样,便能买回江南第一楼。
这买卖,实在划算!
十八娘对韦遮甚是满意。
他那副精明算计、锱铢必较的模样,远比温吞似水的韦持衡瞧着顺眼。
和这等明白人打交道,银货两讫,直来直去,反倒痛快。
“子安,走吧。”
离开六出馆,已近黄昏。
洛水渡头喧嚣渐息,最后一艘商船满载归人与货担,紧赶慢赶,总算抢在天光收尽前抵京靠岸。
两人牵手行过莽浮桥。
行至桥中,徐寄春忽地收住脚步,下巴朝左前方一点:“你瞧那边。”
十八娘依言撩起帷帽垂纱,向左望去,入目除却几个形容憔悴的陌生倦客,别无他物。
她扶着被风吹动的帷帽,歪头瞧着他,不解道:“那边怎么了?”
“那边,不就是你救他的地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