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等了二十余年,才算盼来一个说出口的机会。
她怕,怕极了。
怕十八娘与徐寄春重蹈覆辙,落得同样生死相隔的结局。
她理解并支持儿子的决定。
但在离开之前,她想亲眼看着他与十八娘拜堂成亲,守着这桩喜事落定,给她与祝长右那段未能圆满的旧梦一个交代。
徐执玉轻点十八娘的眉心,低声软语哄道:“好十八娘。三日后成亲,你说好不好?”
十八娘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点头。
见她应下,徐执玉这才推了徐寄春一把,笑骂道:“瞧你这胆子,有事不敢当面跟我讲,倒会躲在后头支他传话。”
徐寄春眼神飘忽,小声辩解:“他反正有话与您说,顺嘴的事……”
“什么他?那是你爹!”
“他不也没把我当儿子吗?”
“你走,我瞧你不顺眼。”
徐寄春憋着一口闷气走了,边走边与十八娘嘀咕:“你评评理,他可曾唤过我一声儿子?”
每回碰面,不是冷冰冰一句“那个”,便是硬邦邦一个“喂”。
跟块木头一样,连一声“子安”都喊不出口。
听着他酸气与傻气交织的抱怨,十八娘脚步一顿,猛地回身冲进徐执玉的房中:“姨母放心,我一定会守好子安!您先去横渠镇,此事一了,我们立刻回去找您!”
她用力抱着徐执玉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承诺。
徐执玉含笑应道:“好,姨母信你。”
徐寄春默然走上前,张开双臂,将他的至亲与挚爱,一并拥入怀中。
墙上是他们合而为一的影子。
面目模糊,却浑然一体,坚不可摧。
婚期仓促提前,十八娘与徐寄春只得连夜张罗内外诸事,再无片刻闲暇。
翌日,徐寄春策马赶往刑部,将先前的病假文牍撤换,改呈婚假之请。
闻知他两日后成婚,武飞玦手中茶盏一晃,半盏热茶尽数从口中喷了出来:“你的未婚妻不是在老家吗?况且算上今日,不过三日光景,如何来得及?”
徐寄春搬出一早备好的说辞:“回大人,原本婚期便定在下月。她既提前来了,下官想着择日不如撞日,早些将喜事办了。”
武飞玦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行,你回去吧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徐寄春耳根微红,有些局促地补充道:“只是婚宴由师长操办,仅是家宴薄酒六席。若去晚了,恐怕连末座也难求……”
“……”
好歹也是朝廷命官,婚宴竟寒酸至此。
武飞玦侧过身,没好气道:“那本官还去不去?”
徐寄春:“下官已为您与明也留了席位。”
武飞玦眼风一扫,心下霎时了然。
这场婚事,徐寄春不欲声张,更不愿惊动官场同僚。
“你眼下分身乏术。”他大掌一挥,朗声道,“罢了,本官替你知会明也。”
“有劳大人。”徐寄春躬身一揖。临出内堂前,他又折返回去,“大人,敢问武公可在府中?”
武飞玦闻言微微一怔,摇了摇头:“前几日,家父与荣国公结伴去凤城寻水垂钓。这一去,少说也得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?
他和十八娘等得起。
徐寄春拱手谢过,转身箭步如飞走出内堂。
徒留武飞玦盯着他的背影,与面前案上的杯盘狼藉,自言自语:“这也太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