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颠簸摇晃,陆修晏被暖意包裹,不知不觉竟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。
“明也,明也。”辜霜英俯身轻唤两声。确定他已睡着,她才挽住武飞玦的胳膊,压低声音道,“大郎,你有没有发觉,子安的娘子,有些像一个人?”
武飞玦:“亭秋?”
辜霜英:“去年,子安曾拿了张写满字的纸,请我落款。我接过细看,纸上字迹的风骨走势,倒有七八分像亭秋。”
“可亭秋……”武飞玦眉头紧皱,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早死了。”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我看,恐怕得知会爹一声。”
“行,我明日便派人去凤城,请爹回京。”
“鬼……”
陆修晏在梦中翻了个身,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夜深人静,梆锣响过三声。
一日将近,恭安坊最后的一个热闹,如约而至。
梆——
两名更夫踱到徐宅门外。
年长的更夫指了指门上高悬的一对大红灯笼,对同伴低语:“今日徐大人娶妻。”
“侍郎娶妻可是件大事,城中怎无半点风声?”
“听说婚事从简,没请几个人。”
二人说说笑笑,脚步慢悠悠拐到徐宅北墙。
一阵风过,送来一股浓烈的辛辣怪味,直钻鼻息。
年长的更夫收住笑声,翕动鼻翼仔细分辨,脸色陡然一变:“不好,是桐油!”
话音未落,墙内角落火光一窜,映亮半片院墙。
“走水了!”
惊愕的嘶喊混着刺耳的锣声,响彻恭安坊。
更夫忙于敲锣,手中灯笼脱手坠地。
那团昏黄的光在地上急促翻滚,映出数十个鬼魅般的黑影。
他们皆是黑衣蒙面,自墙头跃下,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。
徐宅仅有东西两间厢房。
伙房外,为首的黑衣人扬手利落一挥。
身后四人当即提刀扑向西厢,另外四人则向数步之遥的东厢合围而去。
剩下四人各抱一坛桐油,低身快步在宅中各处泼洒。
其中一人行至一处水缸边,桐油刚泼到缸沿上,缸后竟站起一道黑影,怒喝道:“往哪儿泼!你没长眼吗?!”
四面墙头,火光一闪而过。
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,一群金吾卫从墙角涌出,封死了那名黑衣人的所有退路。
缸边的动静,完全没有惊动东、西厢的黑衣人。
他们正焦躁地在院中打转。
门窗近在咫尺,可任他们使尽浑身力气推搡狠踹,却愣是纹丝未动。
“小郎君,你回头。”
四下死寂,漆黑一团。
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自身后传来。
他们应声回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怪脸。
这张脸,一半是扭曲的人面,一半是惨白的骷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