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抱朴大费周章,所图无非一个“钱”字。
如武飞玦这等清廉正直之人,他根本不屑一顾。
像秦融这种心术不正、家底又丰厚的大官,方是文抱朴眼里最称心的摇钱树。
心术不正者,才会妄图借求神拜佛,以求镜花水月之安。
越是心虚,越易将招摇撞骗的高人奉若神明。
这来去之间的索求,试问若非家底殷厚之人,又怎付得起高人口中,那几句泄露天机的香火钱?
徐寄春不合时宜地抚掌赞叹:“妙哉。”
十八娘声音发闷:“我被关在地室时,以为文抱朴的邪术止于欺心,用符水骗些利欲熏心之徒。谁知,他们竟用人命行邪术……”
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与沉默中的自责,徐寄春掌心收拢,将她的手更紧地握住:“不迟,我们快抓到他们了。”
“嗯。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?”
“十八娘,新婚大喜。”
十八娘:“你真讨厌,老是逗我。”
徐寄春:“这难道不是好消息?”
“……”
十八娘赌气似的甩开他的手,兀自往前跑了几步,又转身折回牵起他的手:“走,我带你去看哥哥。”
临去襄阳前,谢元嘉自知大限将至。
他寻去正俗坊莲花寺,为自己供奉了一方牌位,只为妹妹日后能有一处可寄托哀思的角落。
莲花寺偏殿。
尘埃在光里浮沉翻滚。
数排木架靠墙而立,上面密密匝匝,摆着数不清的牌位。
十八娘凭着旧日记忆,在北墙最下方的木架深处,寻到一个覆满灰尘的牌位。
尘灰抹去,一行墨迹浮现。
谢大郎之位。
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称呼,却是一位兄长所能给予妹妹的一切。
十八娘扶正牌位,羞怯地牵住徐寄春,与他并肩而立:“哥哥,我昨日成亲了。他叫子安,模样生得极好,待我也极好。”
“内兄,我会好好待她。”徐寄春正视着那方牌位,“此言此心,以余生为证。”
炉香萦萦吐雾,缠裹着殿中的字字低语,漫过青瓦飞檐,最终散作天际一缕微茫。
只因出门误了时辰,早先筹谋妥当的诸般安排,尽皆落空。等两人走出莲花寺时,外头暮色四合,天地昏沉,已是酉时光景。
“回家吧。”
十八娘挽着徐寄春,徐寄春怀抱谢元嘉的牌位。
四野天光尽敛,坊市间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他们牵着手,行过无数熟悉的街巷,步履相依,宛如尘世间一对最寻常的爱侣。
今日的徐宅门外,立着一个不速之客。
温洵。
徐寄春与十八娘视若无睹,直奔宅门。
身形交错的一刹,温洵突然开口:“你必须走。”
十八娘:“我凭什么要走?”
温洵心急如焚,说话又急又快:“师兄就在附近!我不能久待,你快走。”
街市人声隐约可闻,徐寄春一把将温洵拉进门内:“你进来说。”
门扉闭拢,隔绝内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