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中鬼!”
钟离观反驳道:“师父,枕霞山人是您亲口说的。”
清虚道长斜睨他一眼:“哄你玩的。他一辈子离不得酒,枕霞山人只是他好面子取的雅号。”
一桩江湖闲谈,众人付诸一笑。
独独陆修晏失神地盯着碗中残羹,喃喃道:“酒中鬼?”
恍惚间,仿佛有人在他耳边絮絮低语。
他仔细分辨,才断续拼出一句话:“有个酒中鬼,反倒捉了鬼……”
若酒中鬼是逍遥子。
鬼,是谁?讲故事的人,又是谁?
夜寂人定,更深露重。
一盏灯笼晃着昏黄的光,映出两个人先后归宅的身影。
回房前,十八娘轻声问出口:“今日是你爹的生辰,你不回家吗?”
陆修晏抬头望向檐外疏影,平静启唇:“爹说,往年每到这日,祖父祖母总要争吵整夜。他不愿见祖母为他庆贺生辰徒惹伤怀,索性与我娘同过一日生辰。”
十八娘眉眼弯弯:“你娘少时最盼生辰收礼,你爹将生辰与她移作同日,她肯定高兴。”
陆修晏眼中也浮起笑意:“我娘每岁所盼,唯生辰为心头第一乐事。”
她倚在门边垂眸,他立在阶下仰首。
隔着檐下的朦胧光影,相视而笑。
“明也,你祖父祖母吵架,从来不是你爹的过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四叔,是好人。”
“嗯。”
她言至于此,指尖将触门扉。
身后忽地传来陆修晏的一句轻问:“十八娘,害你的人,是祖父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昏夜无月,孤烛摇影,照见一城未眠人。
陆修晏辗转难眠,苦思那则“酒中鬼捉鬼”的异闻。
夜越深,故事便越清晰。
他隐约记起,那个被酒中鬼捉走的鬼魂,好似就是十八娘与徐寄春在寻的……
侯方回。
数十步外,十八娘凭窗独坐,对着案头一张宣纸怔怔出神。
烛影幢幢,满篇字迹如乱麻缠心。
陆延禧既为她杀人,周灵宗的尸身下落,必定与她有关。
她、任千山,周灵宗。
他们三人的重叠之处,到底藏在何处?
而在更远的无极宫偏院,徐寄春垂手侍立在侧,旁观陆延禧用膳:“世子,下官已查明,任千山于永和二十一年十月初入京,十一月中离京归任。然不出两日,他于刑州家中悬梁自尽。”
言罢,他目光微垂,静候反应。
陆延禧眼皮未抬:“徐大人专挑此时说事?”
徐寄春目光扫过满桌肴馔,笑意更深:“非是下官心急,而是圣命在身,不得不禀。若查实世子涉案,您需尽快移步诏狱……”
不待他说完,陆延禧丢了银箸,冷笑一声:“你查了两日,只问出这点皮毛?当年亭秋办案,三日之内,必见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