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兵书其中一页所绘,便与县志所载阵法相差无几。
而兵书阵图下方,写着一行小字。
海州侯氏覆盂阵。
侯氏家传阵法,素不外传。
直至侯方回亡故十年后,因阵法已有更易,旧图才附入兵书。
这张阵法图,外人无从窥见。
胜光四十三年的陆方进从何得知?又如何绘得出?
再者,陆方进乃前朝状元,书画双绝。
一个丹青妙手,落笔怎会如此粗疏?
除非,阵法与阵图,并非出自陆方进之手。
一番分析有理有据。
徐寄春心潮澎湃,俯身便在十八娘唇边落下一吻。
十八娘慌忙推开他,嗔道:“别乱亲,蛮奴和摸鱼儿还在呢。”
“他们早走了。”
“他们很忙吗?”
“他们说去洛水赏景。”
“……”
两个鬼差,整日不是在书肆厮混,便是在城中闲逛。
十八娘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“走走走,今日得一实证,我们去置办凉棚竹榻。”
他们谢过玄悲方丈,又往功德箱中添了一锭银。
正欲离去,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低唤:“施主且留一步。”
十八娘与徐寄春回头站定。
玄悲方丈结禅定印,坐在蒲团上。
他的身后,是端坐莲台俯视众生的大日如来。
“谢施主曾向老衲悔过。”佛跏趺而坐,他亦跏趺而坐;佛低眉,他亦低眉,“他说,若能从头来过,他不会选择那条路。”
一步登天的捷径尽头,却是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。
任千山夜半惊醒,空余无尽的悔恨。
靠出卖朋友换来的锦衣玉食,竟不及从前那小小主事令他安心。
他一次次前来陟岵寺,妄图挣脱心中的“贪嗔”二念。
可佛前青灯燃尽,心魔如影不散;莲灯百盏,亦换不回朋友。
贪嗔痴慢疑。
他悔之无及。
“多谢方丈今日为我解惑。”十八娘认真道谢,怔怔望着那尊垂目的佛,“我曾当他是知己,到头来却因他一场贪嗔,落得家破人亡。我虽活了,但至亲挚友因我而死,因我失了前路。‘恕他’二字,我说不出口。”
说罢,她牵起徐寄春的手,大步迈出偏殿。
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,殿外天青云淡,天光直直地泼洒下来。
走出陟岵寺,二人转往南市。
半道,几个蒙面人从暗巷蹿出,手中长剑寒光凛凛。
剑光闪过,招招皆取要害,意在夺命。
寒刃横于眼前,十八娘与徐寄春目不斜视,兀自谈笑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