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此一死,由心。
长风卷起残云,崖边人影转瞬被下方雾气吞没。
空谷寂寂,唯余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,在山中回荡:“温洵——”
第140章十八娘(七)
日头一坠,天光便收得快了。
初始漫天赤霞,俄而风移影动,赤淡作紫。
紫又转暗,成了青灰。那青灰越叠越多,直至满目灰蒙。
昏暝四合,星子初垂。
最后一抹光,灭了。
戌时一刻,徐寄春从刑部官署策马而来,沉默地跟着鹤仙上山。
四下安静极了。
他的心上人,孤零零地抱膝蜷坐在枯树之下。
她的身影缩成小小一团,如崖边孤石。
他缓缓走近,在她身侧蹲下,张开双臂将她整个圈在怀中:“十八娘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闻言,十八娘浑身一颤,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从齿缝间逸出。
她回身扑进他的怀中,放声大哭:“子安,温洵跳崖了……”
风声呜咽如泣,却掩不住怀中人的悲泣声。
徐寄春将她拥得更紧些,轻轻晃着,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她颤抖的背脊:“有人送密信至京山县衙,信中称文抱朴藏在天师观的地室中。衙役与金吾卫闻讯赶去,见他被人打昏在地,手脚俱缚。他醒后,大骂温洵是白眼狼……”
天师观祖堂内,藏着一间不为人知的地室。
入口隐于牌位之后,仅文抱朴一人知晓。
若无温洵告密,他今夜本可借塔陵密道悄然遁走。
神不知,鬼不觉。
从此江湖路远,再无人能寻。
可惜,温洵抢在了他前头。
今日一早,他探头望风,一记闷棍自后袭来,登时不省人事。
等他挣扎着醒来,衙役与金吾卫环伺四周,已成插翅难飞之局。
不过一瞬,他便知打晕他、又出卖他行踪之人是谁。
他的好弟子。
与他一同消失在观中的温洵。
徐寄春:“回家吧。”
十八娘靠在他怀中,重重点了点头:“嗯,回家。”
他们摸黑下山骑上马,踏上归家的路。
无边的浓黑在眼前铺展,无尽的疾风从耳边掠过。
贺兰妄与鹤仙,隔着一马二人吵架。
归途寂寂,渺无人迹。
唯错落的马蹄声与断续的争吵声,一路伴着夜归人入城。
“你们别吵了,我正伤心呢。”
“你闭嘴!”
“……”
十八娘擦干眼泪,气鼓鼓地扭过头,小声骂了一句:“两个讨厌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