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呢?”坐在副驾驶座的幸子,不解地看了她一眼。
藤井监督勾起嘴角,幸子感觉她好像是笑了一下。
明明很简单的问题,藤井监督却很苦恼,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样子:“唔……为什么呢?……”
她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,就在幸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,藤井监督却突然开口:“虽然感觉说出来,幸子老师也不一定能够理解,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才继续说道:“你还记得上周的那个二级任务吗?因为情报错误,窗以为的普通咒灵其实是土地神,所以本来应该是一个一级任务的。”
幸子懵懵地点了点头,记得啊。
不过二级和一级,对她而言的区别也不大就是了。
似乎已经到了任务地点,藤井监督把车停在路边,拉起手刹,侧头看了幸子一眼。
这下幸子确实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,是十分无奈又苦涩的那种。
“……虽然当时十分为幸子老师担心,但是那只被判定为二级、实际上几乎超过一级的土地神,幸子只用了几分钟就祓除完了吧。”
就像踢开挡路的石子一样简单轻松。
“但是啊,幸子老师,”她转过头,手搭在方向盘上,目光只看向远方,“六年前,我刚做辅助监督的时候,带过一个孩子,他和你不一样,他没有那种可怕的实力,术式也很普通。但是他非常努力,比谁都更有正义感,他说即使自己的力量很有限,也想尽可能从咒灵手中多救一个人。”
“这样的孩子,也一点一点,努力在快毕业的时候升到了二级。”
“那次也是一个二级任务,没有误判,情报也很充分,就是普通的二级诅咒,可是他就这么死了,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。”
藤井想,她能怪谁呢?
亲手把孩子送上战场的自己吗?空有觉悟却不够强大的学生吗?按实力等级分配任务的上层吗?分身乏术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的特级咒术师吗?会产生咒力和咒灵的普通人吗?
藤井监督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:“谁都没有错,我们只是单纯的……弱小而已。”
没有能力自保,也不能保护别人。
“幸子,你太强了。强大到让我觉得,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、挣扎和牺牲都毫无意义。”
藤井监督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幸子,眼神里没有嫉妒,也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被巨大虚无感吞噬后的空洞。
“这种心情,你大概是不会理解的吧。”
幸子呆呆地盯着她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无法……理解……
藤井监督是什么意思呢?是她做错了什么吗?是她还不够勤奋努力做任务吗?是因为她还没有实现花御所说的,那个生命可以拥有尊严的世界吗?为什么呢?
可是藤井监督分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,幸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开心,为什么要辞职,她只是仔细地端详着藤井监督的脸,试图从中找到答案——
嗡——!
某种低沉的频率突然穿透了一切,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上。
幸子的瞳孔瞬间收缩,她错愕地扭头看向窗外的森林。
熟悉又陌生的咒力,几乎难以察觉地混迹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,像是枝叶摩擦相撞发出的嗡鸣,又像是地下庞大根系舒展盘桓的震动。
熟悉是因为她魂牵梦萦,因为她在梦里、在回忆里思念了无数次,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次感受到过,久到她都疑心过去种种不过是一场梦——
是花御的咒力!
“等会再说!”
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,幸子就匆匆开门离去。
她飞速地掠过所有的树枝,将所有的咒力都用来加速,心里只想着——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就连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,渗出细小的血珠,她也毫无察觉。
越来越近了。
可就在突然之间,花御的咒力凭空消失了。
幸子茫然地停了下来。
森林瞬间恢复了死寂,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,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