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琪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:“是这栋建筑的主人,你刚刚聊天的人,他的ID名是沈思过。”
并不令人意外的答案。
就在这时候,走廊里传出了呼唤声:“明眸?是你在、那里吗,明、眸……”
声音是轻柔的、和蔼的、亲切的、是沈思过的声音。
可不知怎么的,随着吐出的字越来越多,那句话中的和蔼和亲切在渐渐消散,就像是机器人的程序被卡bug了一样,变得断断续续。
随着被写入的程序崩溃,它即将要展现出它原有的、真实的、狂乱的语气。
“明、眸……”
随着脚步声响起,那个呼唤声在渐渐接近这个房间。
李明眸猛地看向房间门——刚刚进来的时候,她忘记把房间门关上了!
“你在、里面吗……”
随着叫喊声越来越近,李明眸觉得自己不存在的毛发竖起来了。
她焦虑地四处扫视,发现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,它的落地窗是不能打开的,唯一的一扇门已经被沈思过堵住了。
她焦急得在房间里乱窜,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。
床底下?可是床底下没空位!
书桌底下?它是敞开的,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!
还有什么柜子,衣柜?
对、衣柜!!!
她飞快往衣柜的方向跑去。
“明、眸,你在里面、干什么……”
声音传到门门口时,李明眸已经跑到了衣柜前。
她额头上冒出冷汗,强忍着冲动,手指颤抖着,轻轻拉开衣柜门——她不敢用力,她怕发出声音,引起沈思过的注意。
拉开衣柜门后,她慢慢地、慢慢地钻进了进去。
沈思过进来房间的瞬间,她已经把整个身体都藏进了衣柜,并缓缓把柜门的最后一丝缝隙关上了。
等把柜门关严实后,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凉凉的——就在刚刚的短短瞬间,她出了一身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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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思过走进了骆绎声的房间。
此时的房间已经恢复了原状,里面没有任何人。除了门敞开着,别的一切都跟原来一样: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没有脚印。
一个没人来过的、没有痕迹的样板房。
沈思过踱步进来,把手指放在书桌上,一路划过去,像在感受桌面上的灰尘。
他一边抚摸着骆绎声房间内的东西,一边从嘴里发出声音:“明、眸,你进来、了吗……你在这里、干什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封闭的房间内回荡,声音忽大忽小,音调高低起伏,像是被什么扭曲过,无法固定到一个频道。
李明眸躲在衣柜里,看着外面的沈思过,安静地、严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
衣柜下方是一扇透气的百叶门,她从百叶门的缝隙看出去,看到了一个怪物。
那层人皮已经完全脱了下来,像是某种鱼类的皮一样,黏嗒嗒地堆在房间门口。怪物从人皮里走了出来,在房间里游荡。
它的样子,比李明眸上一次在昏暗的医务舱里看到的更可怕,也更恶心。它的皮肤是腐败的灰黑色,又或者说它的肉是灰黑色的,因为它没有皮肤,那层人皮就是它的皮肤。
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脓液,和鼓起的脓包。有些脓包破裂了,里面流出伴有细密气泡的、粘稠的黄色液体。浓重的腐臭味从破裂的脓包中传出来,充斥着整间房间,渗透进衣柜里。
怪物拖拽着自己的身体,在经过的地方,留下一条长长的、布满恶臭黏液的拖痕。
当它从衣柜隔壁经过时,李明眸听到它蹼状的手指划在柜门上的粘腻湿重声,恶臭的黏液从柜门滑落,滴在下方的百叶门上。
“明、眸,不在吗,去、哪里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