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前后逻辑不通,发音不准,充满语病,有时甚至只是几个无意义的音节。
她对骆绎声发泄和咆哮。因为骆绎声是唯一一个会抱住她的人。
随着那些咆哮落下,刚刚突破屏障从地壳喷发出来的那股岩浆,也仿佛消耗殆尽。
她渐渐变得冰凉,看清骆绎声的样子。她看到他的手臂和肩膀布满抓痕——是她刚刚挣扎的时候抓上去的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也许她该这么问。问骆绎声身上的伤痕,问自己此刻真正的感受。
但是在沸腾的黑色海水中,那些话扭曲变形。在它们被说出口的瞬间,就变成了别的话。
她感觉到眼泪落下,听到自己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:
“我一开始,就不该给你发邮件。
“这是你自找的,你反正玩的愉快。这也是我自找的。
“我本来,不必加入你和沈思过的游戏。这是你们的游戏,你强行把我拉进来的。
“少假装关心我。”
她的眼眶蓄满眼泪,看着骆绎声的形象变得模糊,表情也变得模糊。那行泪落下后,他又重新清晰,等待几秒后再次模糊。
他就那么忽远忽近。
她说:“你走,我不要看见你。”
我不要被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。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。
骆绎声听完了李明眸所有词不达意的咆哮,沉默了很久,听完她最后的这一句话后,他说:“好。”
然后他遵循着李明眸说的话,也遵循着自己的回答,在这个字落下后,转身离开了。
李明眸就在忽而清晰、忽而模糊的视线中,看到骆绎声转身离开的背影,看到那块淤青,和叠加在淤青附近的新抓痕。
她看到他打开门,看到他离开这里。
看到门重新关上。
然后全世界,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寂静得只剩下她的抽泣声。
刚刚那些咆哮声,那些在黑色海水中翻腾的尸体,还有她在镜中看到的幻觉,通通都消失不见,就像它们从来没出现过。
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:并没有刚刚看到的满脸的血,只是披头散发,脸上有几道带血抓痕。
一个崩溃的、狼狈的人。
第49章火山余烬小骆好像生气了,不跟小李玩……
从洗手间离开后,李明眸没有去医务室,她直接回家了。
她上半身湿漉漉的,右脸侧布满抓痕,眼睛也是哭过的样子,坐在公交上,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她。
就像电线杆上的那些鸟。
这次她呆呆地抱着书包,任由别人看,没有遮住自己。
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。
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做梦。
她梦见在排练厅里,骆绎声再一次抱着她坠落。她在坠落中看向排练厅的穹顶,看到它在晃动。
随后天花板撕裂开来,钢筋和混凝土一片片地砸下来。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,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成了肉酱,在地上糊成一坨看不清形状的血肉。
22岁的她也被砸死了,包括垫在她身下的骆绎声,他们都在倒塌的排练厅死去。
随后她变小了,大约是上小学时的样子。
小学生的她满头满脸的血,是被刚刚倒塌的混凝土砸出来的。
可她看了一会持续倒塌的天花板、墙壁、地面,突然发现,这里好像不是排练厅……她也不是小学生的样子,而是更小一点,大概是三四岁的样子。
她突然明白过来:这里是弗雷娜号,现在是2006年8月15日,弗雷娜号沉没的那一天。
李明眸突然发现,在自己脚下被砸烂的那一摊血肉,似乎有些熟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