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想起傍晚跟周雪怡对峙的场景,有些后悔。
如果她当时服了软,那她现在可能已经顺利结束了第二幕的练习。此刻的她已经回到家,也许在洗澡,也许已经洗完澡,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躺着。
“你不是本来不想加入剧团吗,为什么拒绝退出?”
这是周雪怡当时问她的问题,是她逃避了一整晚的问题。
她也不明白,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回答呢?
她应该是想退出的,她一开始加入剧团,明明不是出于自愿。
是因为姨妈希望她加入,是沈思过热情邀请她加入,是骆绎声胁迫她加入。
那她自己呢?
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想加入的。假如当真如此,周雪怡让她自己申请退出的时候,她为什么不愿意呢?
还有之前跟骆绎声分别时,他问她是不是讨厌,说要帮她申请。
明明她没有听懂,但当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“我不讨厌”,随后是“不需要你帮我申请”。
完整地说,是“我不讨厌待在这里,我不想申请离开”。
她也搞不明白她自己了。
她感到难堪和难过,在漆黑的、空无一人的排练厅里哭了起来。
她哭了很久,也在角落里坐了很久。
在漆黑的环境中坐久后,她发现自己慢慢无法分辨方向。
她原来大概知道,舞台在哪里,大门在哪里。到了后来,她需要想一会,才能想起来门在哪。
等到后半夜,她已经分不清前后左右,仿佛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到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她只能感觉到身后的一堵墙,和穹顶的一排透气孔。
她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点,只觉得应该是后半夜,因为气温变低了。
海市最近的昼夜温差大约有15度,她穿着白天练习的单薄卫衣,在角落蜷缩着,觉得自己好像是冷的。
湿润冰冷的空气从透气孔渗进来,她一开始是觉得冷的,但习惯这种温度后,身体就慢慢失去了知觉。
到了后面,她已经没法分辨自己是冷还是不冷了。
她回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和科普文章,里面说,身体无法感知到冷暖,是失温的一种表现。
她突然恐惧起来:如果她死了在这里,是要到明天早上的九点钟才会被人发现吗?
如果现在有人找到她,没有错过黄金救援时间,自己可能就不会死。
可是那五通电话过去后,没有人再找她了。
这个世界就找了她五分钟。
她只有这五分钟。
她脑海涌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,又伤心又害怕,还想再哭,却没有哭的力气,于是缓缓躺倒在地上,眼泪从眼角渗出来。
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后,她再往那排透气孔看,竟模模糊糊看到了月亮的一道剪影。
原来躺下来后,从这个角度往透气孔外面看,能看到月亮啊。
姨妈……
她在心里迷迷糊糊喊着姨妈的名字,喊到后面,还念出了死去很久的妈妈的名字,渐渐睡着了。
然后下一刻,门口响起悉悉索索的开锁声。她半梦半醒,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。
毕竟现在还不是早上九点。
在她又要在那阵悉索声中再次入睡时,门突然被猛地推到最开,金属门板撞在门后的墙上,发出“哐当”的一声巨响。
她跟着那声巨响吓得浑身抖了一下,彻底清醒过来。
她猛地坐起,往声音来源看去,看到外面的月光随着打开的大门洒了进来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中,浑身赤裸莹白,一只手还撑在门上,胸膛剧烈起伏——是骆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