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回答。
直到他们从“京北医院”旁边的小路岔进去,走进了不远处的“向阳心理诊所”,骆绎声的提问停止了。
进了心理诊所后,李明眸不太敢抬头看他。
两人刚进门,诊所的助理小妹立刻就迎了上来,高兴地问李明眸:“好久没看到你了,最近怎么没来?”
骆绎声在隔壁不动声色提问:“原来以前常来啊?”
助理小妹有些花痴地看着他,看他表情和蔼,不似有异的样子,又是跟李明眸一起来的,于是顺溜地说了下去:“是啊,明眸之前来了好几年,换了几个咨询……”
隔壁的同事拉住她,朝她使眼色,她才没说下去。
但骆绎声肯定听完了。
李明眸越发不敢抬头看骆绎声的脸色。
等到赵医生从诊疗室出来,远远叫住她,她终于如蒙大赦,飞快从骆绎声身边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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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眸小跑到赵医生身边时,看到赵医生高兴地看着她,以及她身后。
她回过头去看,看到身后的骆绎声还在跟那两个助理说话。他脸色如常,没有任何她在脑科医院看到疯子时的表现。
他就表现得很普通。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跟朋友一起过来。”赵医生说。
她收回视线,看向赵医生。
赵医生继续说:“我很高兴你交到了朋友……之前突然停止跟你的咨询,我一直觉得担忧愧疚。”
李明眸没有回话。赵医生的声音停下后,走廊静悄悄的。
大堂骆绎声和那两个助理的谈天声隐约传来,还有前台新来访者的咨询声。
赵医生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上嵌着许多扇门。那些门都关着,门后的来访者可能在啜泣,也可能在大叫。
门是隔音的,除了当事人,没人知道他们是在啜泣还是大叫。可能连他们对面的咨询师也不知道。
没人真正知道自己之外的人的真实感受。
赵医生艰难地蠕动嘴唇,说了下去:“你当时指出的问题,我没有办法面对……它确实是存在的,很抱歉现在才跟你说这番话。”
李明眸看到她的异象,发现没有任何变化。仍然是一个哭泣的、流血的圣母。
但是赵医生的社交距离变化了。
以前李明眸看到赵医生,会下意识跟她保持三步远的距离。
因为赵医生的异象虽然不是最恐怖的,却是她最害怕的——那副流血圣母的姿态,就是她最害怕在姨妈身上看到的样子。
赵医生看着那三步远的距离,当时跟她科普了一个概念,叫做“社交距离”:
“如果你抗拒一个人,你的身体会帮你做出选择。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,你和那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,就是你们心理距离的体现。
“如果你想拉近跟对方的关系,你可以欺骗自己的身体——缩短你们之间的物理距离。”
当时说完这番话,赵医生就往李明眸走近了两步,把她们的距离缩短到一步。
以前见面的时候,赵医生都会故意把社交距离控制在两步内,但是今天,她主动站在了一个离李明眸有三步远的地方。
赵医生保持着那三步远的距离,继续说:
“你说的那番话没有任何问题,是我的问题……希望你不要觉得自己那番话说错了。我很害怕你会认为自己那番话说错了。
“我有想过要不要继续我们的咨询,但我帮不了你,我们的情况太像了……我知道你姨妈找我,就是因为觉得你像赵童童。
“但就是因为你们太相似了,所以我一点都帮不了你……是你指出了这一点。我想在这方面,你可能比我成熟一些吧。”
说到最后,赵医生笑了一下,是信任的、释然的样子。
“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,对自己和别人如此诚实。现在看到你过得好,我觉得很开心。”
李明眸听完她这番话,只觉得百味陈杂,如鲠在喉。
她大概是没有错的吧。她相信这番话是赵医生的真心话,她相信赵医生不认为她有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