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眸的脸开始抽搐,隐隐作痛,像是被火灼烧一样——又是那块弗雷娜船难留下的伤疤,它开始发痛。
她想伸手去捉,但忍住了。
她等着骆绎声问她异象的问题,但骆绎声没有直接问。
他问她:“你的脸是受伤了吗?”
他的语调松弛,声音懒散,好像也不是非要问明白不可,但偏偏每个问题都出乎她的意料。
李明眸不敢碰自己的脸一下,心忽上忽下,感觉什么都抓不住,也猜不透,恐惧又茫然。
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骆绎声的脸,害怕去确认他的表情。
在一种近乎溺水的感觉中,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。就在她要张嘴吸气时,走道传来“吱呀”一声开门声。
陈铁兰——周雪怡父亲的秘书——推门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件阿尼玛的西装,但衣服上布满褶子,脸上的妆也花了。
陈铁兰观察了一下走道的人,先看了周雪怡一眼,随后径直朝骆绎声走来。
李明眸看着陈铁兰走到骆绎声面前,仿佛有什么话要跟他聊。
溺水的感觉有所缓和,她从海底浮上来,重新呼吸到海面上的空气。
李明眸深吸一口气,借机说:“我去洗把脸,你们先聊。”
随后便逃跑般离开了座位。
骆绎声没有阻止她,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李明眸听着骆绎声和陈铁兰的交谈声在身后渐渐隐没,寂静重新充盈这条走廊。
她漫无目的地在走道移动,走到无人之处,连机器的嗡鸣声都已消失。
离开骆绎声后,恐惧感消失了,她重新回到麻木平静的状态,唯一能感觉到的,就是侧脸那块绷紧的、隐隐作痛的皮肤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能体验到的痛感。
她在分岔口拐了几个弯,迷了路,走进一个死胡同。
推门走进去,发现是一个茶水间。
她抬头看向茶水间的窗户,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窗户上,侧脸上有一块刮伤,隐隐渗出血来。
原来她的脸真的受伤了。
她以为那是幻痛,所以刚刚被骆绎声问了一句,她立刻就感觉很不好,仿佛什么隐秘的心事被人撞破了。
但原来她的脸是真的受了伤。可能是在赶来医院的路上,兵荒马乱的,在哪里擦伤了。
她一直没发现,也不觉得疼。
窗户的倒影下,刚好有一个洗手池。
她想到自己找到的借口——她说自己是出来洗脸的。
她走上前去,打开水龙头,捧了一把冷水,把脸侧的伤口埋进去。
冬天的自来水很冷,刚刚一直隐隐作痛的刮伤被镇得麻木。
现在她连那份隐约的痛楚也感觉不到了。与之相对的,是被压抑了一天的恐惧开始复苏。
那个上锁的盒子终究还是打开了:
待会回去之后,骆绎声会问她什么问题呢?他已经知道了,关于她所看到的异象。
骆绎声肯定会问的。他刚刚已经问了,只是她借机躲开了。
但待会她总是要回去的。
之前压抑的想法又重新出现:
假如她没有在游泳馆说那些话,也没有追究周雪怡,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?
她轻率地说出了自己能看到异象的事情,却什么都没改变,也许只改变了骆绎声对她的看法……
他会以一种怎样全新的目光看待她?
假如她什么都没看到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