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骤停,高悬的太阳很快把地面的积水蒸腾干净。地面干爽如初,那场雨没了踪迹,就好像从来没下过一样。
骆绎声的温柔和冷淡,都像夏天的一场骤雨。
他已经走到门口,回头看到李明眸没有跟上,他就静静站在玄关,等着她走过来。
李明眸站在原地,在厨房门口——从刚刚开始,她就一直站在那。
她原来站在那,现在站在那,待会也会站在那。她不准备离开那个位置。
她告诉骆绎声:“我不要走。”
骆绎声低头看手机:“你太晚回家可能不太好。”
他说得如此若无其事,但他明明知道,她不愿意走的原因。
她忍得太久,声音微微发抖:“你觉得我不应该知道,也不应该问吗?关于你搬出去的事情。”
骆绎声注意到她颤抖的声线,沉默了一会,语气很平淡:“我有尝试过告诉你。”
李明眸回想起游乐园见面的情景,就骆绎声口中“尝试告诉你”那一天的情景。
他们坐在园区的麻辣烫店里,她想问骆绎声点映见面会的事情,他突然说,他想搬家了。
她问他是不是因为骆颖。她还告诉了骆绎声,关于王全对《缄默蝴蝶》的理解,询问他的看法。
在谈话结束的时候,他说搬出去只是他随便说说的,他让李明眸忘了它。
所以问题在于她问了骆颖和《濒死之蝶》的事情是吗?
李明眸的声音因为生气而微微发抖:
“为什么我不能问那些话?是因为我问了那些话吧?我是你的女朋友,我不能问你那些话吗?
“我会担心你,从点映见面会离开后,你应该知道我会担心你。还是你真的不知道?
“毕竟你不会担心我,我好几天收不到你的消息,又不敢问你,焦虑得睡不着,你从来不考虑我的心情!”
骆绎声眉头微微蹙起,冷淡的声音中混入了一丝不耐:
“你讲出这句话的时候,你问一下你自己,你觉得是那样的吗?
“我不就是考虑到你会担心,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搬家的事情吗?
“就是因为我不想你像今天这样。”
李明眸看着他不耐烦的脸,一直忍着的怒气终于绷不住,一股脑宣泄了出来:
“可是白小姐知道你搬家了!你们一起聊搬家的事情,她甚至还给你小费!
“我蒙在鼓里的时候,剧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搬家了!他们甚至来你新家聚会,只有我不在!
“每个人都看起来比我跟你更亲密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是最后知道你搬家的人!”
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,部分意识飘在高空看着自己,事不关己地心想:真神奇,她在生气。
李明眸以前从来不生气,姨妈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,又或者费同和周雪怡欺负她,她都不会生气。
她几乎从不生气。
她不生气,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生气。她是不好的存在,不祥的,不快的,令人不悦的。所以别人待她糟糕,是理所当然的。
对于理所当然的事情,人没有生气的必要。
可是现在她会生气了,这是骆绎声教会她的。
之前在排练厅被关住的时候,骆绎声一整晚都在找她,焦灼得满身大汗;
在游泳馆被欺负的时候,骆绎声第一个赶到现场;
在恩宁岛的老宅里,骆绎声伏在她的膝盖上,说“李明眸是很勇敢”;
在做完噩梦的凌晨,也是骆绎声安静地听她哭了一个早上……
……
……
他们有这么多的这种瞬间。从这些瞬间中,李明眸清晰地知道,骆绎声是担心她的,他关心她的感情和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