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漫天余晖都可以作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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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条信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,因为随着他们踏入白驼牧场的区域,最后一格信号也消失了。
天渐渐黑了下去,荒凉的、一望无际的戈壁上,落日显得非常巨大,仿佛在地平线沉沦了下去。
她看着彻底消失的信号,情不自禁感到心慌。
开车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着说了几句藏语,她却没有听懂。
司机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后,摩托车驶进了一条夯实的泥路,路的两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羊群。
周围几乎没有草,羊群看着没什么精神,看到车子进来,也只是抬了一下眼,没有反应。
慢慢地,她眼前出现了几顶灰扑扑的蒙古包,和几栋小小的泥土建筑。路上一个人也没有,所有东西都看起来很破旧。
司机从几顶蒙古包穿过,把她带到了一栋泥土建筑前,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,外墙没有刷过,里面棕红色的砖块露出来,门口挂着“主宿”的牌子。
原本应该是“住宿”,只是招牌中的“亻”掉落了。
司机把摩托车停在“主宿”的牌子下,然后又跟她说了一句话,笑得很灿烂的样子。
随后司机自己下了车,小跑往店内走去,把她一个人留在车上。
她楞在自己的座位上,不知道是不是要跟着下车——刚刚司机说的话,她也没有听懂。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,司机从店里带出来一个穿着藏服的中年女人,女人打量一下她,也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。
女人跟司机在摩托车前聊了几句,李明眸还是没听懂,只看二人表情的话,说话的两人表情有些调侃和暧昧,却没有恶意。
最后,女人对司机点了点头,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,然后女人牵起李明眸的手,把她往店里面拉。
李明眸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甩开对方的手,但忍住了。
女人一直拉着她,把她拉上了旅馆的二楼,走进了一条幽深的走廊。
走廊的灯坏了,周围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清。
就在李明眸有些紧张,不知道要不要放开女人的手,转头离开的时候,女人主动放开了她,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,敲了敲那扇门。
门是木头质地的,“叩,叩,叩”,响了三声,低沉悠远。
大约过了几秒,门的另一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随后“吱呀”一声,门板上方扬落一阵灰尘,昏黄的灯光从门后方漏出来,照亮了走廊。
门开了,门的后方站着一个人——是骆绎声。
他们就那么突然地见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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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相见,是什么感觉呢?
在暴雨夜的那通电话后,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,过去了七十六小时。
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——在海大校道上,骆绎声跟她提出分手的那一天——也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天。
从暴雨夜的那通电话开始,她积累了很多很多话,忍了一路,想要跟骆绎声说。
她想说在分手冷静期,自己说过的所有话,她全部都要收回。她不同意分手。
她想问他为什么要休学?为什么是新疆?以及这些年跟骆颖一起生活,他是不是很辛苦?
她还想告诉他,自己在离开恩宁岛,从弗雷娜修复号附近经过的时候,那时得出的领悟。
又或者她可以在见面的瞬间就紧紧抱住他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问,只是听他的心跳。
在她所有的想象中,久别重逢的气氛都应该是激烈的,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,有很多拥抱要做。
可是真正见面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心里怯怯的,开不了口。
而且还莫名在意自己身上紫红色的束脚广场舞套装……
她缩在门边,有些拘谨地打量骆绎声,发现他这段时间瘦了许多,脸上的轮廓变深了。他的胡渣冒了出来,脸色也看着比以前苍白。
她来到新疆后,见到的每一个本地人都是深肤色的,但骆绎声仿佛没有被这里的太阳晒黑,他变得更苍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