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眸看着傅缪,当时已经接近傍晚,洒进来的阳光是金黄色的。傅缪背对着窗外的落日,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傅缪最后如此总结:
“如果你真的看走眼了,这段恋情没有一个好的结局,也没关系。我们可以一起度过,等待状态重新变好……
“我年轻时也谈过几次恋爱,失败的恋爱也会变成不错的经历呢。你也可以谈多几次,这没关系——失败的恋爱也没关系。”
李明眸望着傅缪,那阳光明明没什么温度,室内空气还带着点微凉。但她还是觉得,那些洒进来的金色阳光是灿烂的,温暖的,像是温度很低的火焰。
她低着头,有些害羞,但还是说:“不需要谈多几次。我们很相爱,不会分开的。”
骆绎声回来后,她们还在说话,三人闹哄哄地吃了一顿晚饭。
那顿晚饭后,骆绎声就暂时住在了她们家里。
但是在姨妈严肃的提议下,骆绎声搬出了她的房间,和丑袋鼠一起,住在客房里。
她的家里,有了骆绎声的一个正式的、小小的房间,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庭的上门女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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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姨妈回来,李明眸便不自觉地以“未来女主人”的姿态,操心起了骆绎声的处境。
她白天要上学,骆绎声暂时没去学校,她总怕他一个人和姨妈在家会觉得尴尬。可出乎她意料的是,傅缪比她忙得多。
“我回来是为了一项工作,跟沈思过有点间接关系,具体的还没完全确认。”傅缪只笼统地提了一句,便再没多说,整天早出晚归,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。
李明眸不知道姨妈说的跟沈思过有关的工作是什么工作,只觉得他们的工作说不到一块去。
但是傅缪提起沈思过,让她又想起来了庭审上发生的事情。
那场庭审因为黑匣子的出现,早已被媒体铺天盖地报道。
黑匣子里的纪录证明了,沈思过当年的操作并无违规,可他最终却选择了自杀。这样的矛盾让网上的阴谋论愈演愈烈:
如果沈思过没有问题,他为什么要自杀——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为了挖出所谓的“秘密”,网友们把沈思过的过往扒得底朝天,连他早年创办的重大事故幸存者协会也被翻了出来。
某天晚上三人吃饭时,新闻里正播放着有人冲进幸存者协会打砸的画面,玻璃破碎的声响透过电视传来,格外刺耳。
傅缪看着新闻,说起协会的事,李明眸终于知道,原来她以前接受过沈思过的帮助——姨妈用她的名义接受过幸存者协会的赞助。
李明眸愣了愣:沈思过竟然也有好的时候。
新闻旁白还在慷慨激昂地细数沈思过的“罪状”,把他描绘成一个虚伪、冷血、一手策划了所有悲剧的恶人。
以前众人提起沈思过,都是称赞他有担当、有善心,没有一处坏的;如今风向一变,他又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,没有一处好的。
死亡把他的真实面目彻底封存,只留下一个任人涂抹的模糊轮廓。
对于网上这些闹哄哄的离谱说法,李明眸一开始还认真看,看到后面,已经没有精力再关注了。
里面没有人真正关心船难发生的理由,也没有人真正关心沈思过的死因。起码李明眸没看到这样的人。
她已经分不清,沈思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,又为什么要死了。那场夺走无数人生命的船难又有什么意义。
她想到庭审结束那天陈铁兰说的话,长长舒出一口气,觉得要么还是算了。
确实就像陈铁兰所说:就算知道了所谓的真相,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,而生活还是要继续。
他们只需要知道能令自己生活继续的那部分真相,就已经足够了。
李明眸只知道,从此她会和骆绎声生活在一起,过着平淡的日常。
可能偶尔会吵架,甚至还可能再闹分手,但是他们会幸福。
她想到这里,看着骆绎声给自己夹菜的侧脸,决定把沈梦庭的异象,以及他是新疆人的信息,永远埋葬在这个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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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界的舆情因为黑匣子的出现愈演愈烈,沈梦庭却置身事外,从未公开发表过任何看法,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无关。
在一个普通的清晨,骆绎声收到了沈思过葬礼的邀请函。
李明眸以为只有婚礼和酒会才有邀请函,想不到连葬礼也有,而且这葬礼的邀请函,看着也跟婚礼和酒会的相差无几:
那是一封以黑色天鹅绒为底的邀请函,边缘镶嵌着鎏金暗纹,中间盘踞着烫金浮雕的家族纹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