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值班的人走进来,把热水壶拿走了,结结巴巴地跟骆颖解释,说按规定不能给她提供这些。
骆颖没说什么,只笑着道谢,他便脸红了——看来是骆颖的粉丝。
值班的人恋恋不舍离开后,骆颖终于说起自己此行叫李明眸来的目的:
“我有些话想告诉你,是关于阿声的。但我不确定他想不想听,能不能听,所以我先告诉你。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告诉他。”
李明眸抬头看她。
“是关于阿声和沈梦庭的关系。他昨天问我,有什么事想告诉他。我当时没有说,我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说——他是沈梦庭的孩子。”
骆绎声是沈梦庭的孩子。
李明眸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,她唯一没猜到的,就是骆颖会把这件事说出来,并且是选择对她说出来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,便只是握紧杯子,有些呆愣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骆颖眨眨眼:“看来你猜到了。”
李明眸犹豫了一下:“我不太能确认。你们看起来不搭,你也不像恋爱脑。”
骆颖笑起来:“看来你认为我的行为是恋爱脑。”
她笑得明媚又放肆,那一刻很像是沈思过挂在家中海报里的形象——沈思过大概有一些懂她,也许确实也爱着。
李明眸看着骆颖的表情,想象了一下他们的家庭关系,感觉一头乱麻,怎么都理不清楚,自然而然问了出来:“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家庭关系?”
骆颖本来已经笑停了,听到她的问题,竟然又笑了起来,表情中甚至有一些得意。
李明眸看到那丝得意,又不悦起来——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。
随后骆颖娓娓道来,讲起了她一开始在海岛的生活,以及后来沈梦庭的到来……
第148章自由的枷锁骆颖之所以成为……
在海岛生活的时候,骆颖最大的人生目标,就是不要成为母亲庄雍那样的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人,但她非常清楚,自己不想成为的人,就是庄雍那样的。
庄雍是旧时代的大小姐,本应受人簇拥,过着风光的一生。后来日本人上岛,她家人陆续死了。死剩一个丈夫,也在十年动荡期间没了。
她丈夫死的时候,她本来有机会出国,但因为想保住她父亲的老宅,她留了下来,然后失去一切——除了她想要保住的那栋祖宅。
期间庄雍有过一次改嫁机会,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,年少时爱慕过她,偏偏她当时怀上了死去丈夫的孩子。
骆颖问庄雍:“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打掉我?”
庄雍答得平静又克制:“人要做对的事情。你父亲死得委屈,我不应该离开他。”
骆颖心想:所以你不是不想,你只是觉得不应该。
骆颖看过好几次,庄雍和她本要再嫁的对象在岛上偶遇,庄雍目不斜视,等对方走出一段距离后,才回过头去看对方背影,久久不语。
她看到庄雍那个眼神,就明白了——其实这两人都是对对方有意的。
只是庄雍觉得不应该,所以发乎情,止乎礼,终身没有越矩一步。
骆颖觉得,生下自己对庄雍来说,大概也只是“应该”。因为庄雍不怎么喜欢小孩。
后来她拍三级片,有记者问她,是不是小时候母亲对她管教太过,才导致她长大了叛逆。
完全不是这样。
因为庄雍就不怎么关心小孩,更别说管教了。就算她发疯砸烂家里的东西,庄雍也只是觉得麻烦。
当然了,庄雍会象征性地管她,甚至言辞还很严厉——因为她觉得那样做是应该的,这样才有一个母亲的样子。
骆颖一直不明白母亲的距离感,直到自己也当妈很久后,她才知道,原来真的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小孩。这些女人对自己无法喜欢自己的小孩感到愧疚,千方百计掩盖这一点。
无论庄雍真实的想法是怎样的,她尽到了自己作为女儿、妻子、母亲的责任。没有一个人能说她不好。她简直是一个道德楷模。
但骆颖知道她不快乐。她长时间坐在老宅祠堂的阴影里,不发一言。道德和清白像一副无形的枷锁,披在她身上,长进她的血肉,把她变得面目模糊。
骆颖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孔,总觉得她也是这祠堂的一部分,像屋里一件不会动的家具,又像早就死去、却不肯散的旧日鬼魂。
她害怕成为这样的人。她绝对不要过这种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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