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府里人瞧不见她的脸,此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跨过门槛,谢韫从后轻轻扣上隔门,越过山水屏风,俩人回了内室。
雕花隔窗微微支开,落日余晖透过窗棂,静静洒落进屋里,谢韫高大的身形将那光掩去大半,他缓缓将怀中人放了下来。
“其实,我自个儿走回来也没事,再累就这么一小截,何况……我也没那么累。”静谧的室内,顾晚吟指尖轻攥着袖角,声音轻柔道。
谢韫闻言,他唇角轻衔起一抹坏笑,语调刻意拖长了些道,“这一整日都在外面做事,你当真……不累?”
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语调,顾晚吟轻抿了抿樱唇,侧身错开了与谢韫的对视。
“我……”
她话音还未落下,就被谢韫的接下来的动作打断,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她的腰身,带她转了个圈,将她后背抵在窗台前。
晚风习习,空气里山茶花香气馥郁。
顾晚吟背靠着窗台,她抬眼端详着眼前之人,谢韫略带薄茧的手掌从她面颊上轻轻抚过,只在经她唇侧之际,他修长手指才稍做几分停留。
此时此景,顾晚吟轻垂下眼帘,眸光流转间,她骤然记起这几日心中挂念之事,她素手拉开谢韫的手掌,口吻微带仓促道,“你伤怎样了?”
听了这话,谢韫薄唇微抿,他俯身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道,“这么担心我呢?”
“不用怕,就是和上司外出办事时,手臂不小心被划破了,流了些血……几日前的事了,早好了。”迎着顾晚吟担忧的目光,谢韫话说的十分轻快,好似此次受伤就芝麻大的事儿般。
若非顾晚吟知道谢韫是怎样的一个人,她当真要被他的话给骗过去了。
只是,顾晚吟也很清楚自个儿的本事,谢韫想要做的事,不是她能协助,也不是她能阻止的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整个京城,被一场瓢泼似的大雨笼罩其中。
裴府后院中,平日里喜欢和小侍女去荡秋千的裴可儿,今日被姨娘拘束在了室内。
“姨娘,可儿不跑出去,就和秀儿姐姐在廊下玩,好不好?”粉娇玉嫩的小女娃牵着年轻妇人的手指,轻晃着求道。
隔着雨幕,柳姨娘看着府中下人引着位郎中入内,她静了半晌,素手抬起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,语气温和的拒了她的恳求,“今日不行,你宋姐姐病了……你今日呢,就乖乖的待在屋子里,别出去玩闹了。”
“宋姐姐又病了?”裴可儿语气惊诧,她年岁小,但记性颇好。
印象之中,从宋姐姐来了家里后,她已经病过好几场了,而且每回一病,姨娘就拘束着她,不再让她随心所欲的玩。
听了姨娘的话后,裴可小大人似的轻叹了口气,而后低低的应了声好。
府邸的另一边,宋清栀面色憔悴的平躺在床榻上,此时正是暑热难当的八月天,宋清栀的心境,却冷如凛冽的寒冬日。
侍女芸芸在一旁替她盖上薄毯,抬眸时,不经意间瞧到姑娘眼角处流下的眼泪,看着姑娘伤心的模样,芸芸的心也跟着一痛。
雕花隔门外,郎中正和许夫人低声细谈。
芸芸侧身看了眼隔门的方向,随后收回目光,她柔声安抚着自家姑娘,“夫人还有老爷都很疼爱姑娘……姑娘,你别担心。”
宋清栀闭着眼,沉默不语。
芸芸在她身边守了会儿,直到听到许氏的轻唤,她才抬步离开室内。
屋外,雨珠“噼里啪啦”的砸落在窗上,芸芸的脚步声走远后,躺在床榻上的宋清栀缓缓睁开了双眸。
她目光失神的看着隔窗外的落雨,神情颇为迷惘。
再过不久,就是裴玠和她的成亲之日了,宋清栀虽时常生病,但她对自己的身子向来了解,她往常都只会在春日时节出现问题。
但眼下,马上就要入秋。
已经这个时节了,她为何就突然病了呢?
少女紧紧攥着薄毯的一角,指尖因着用力都有些微微泛白,可宋清栀心里的憋闷和愁绪,却还是得不到分毫排遣。
门外郎中和许氏细说了宋清栀病中需要注意的要点,和这几日所要煎煮的药后,郎中就在府中下人的陪同下,离开了府邸。
裴府所在胡同的必经之处,一辆翠盖车马静静停在巷落之中。
隔着车帘缝隙,江嘉宁打量着从裴府走出的行医郎中,也不知她此时是想起什么欢喜之事,车帘将垂下之际,却见她唇边勾起的冷冷一笑。
“就凭她的出身,也想嫁入裴府!”
江嘉宁说着,她垂眸端详了眼自己新做的指甲,而后又语气略带疑惑着问道,“紫苏你说,这世上为何总是有人……如此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