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那些人不好好在甘州待着,跑到凉州来作甚?”穆巴听了这话,他口气不耐的道了一句。
“谁知他怎么想的呢……”
钱崖眸中露出明了的眼神,但口中说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。
……
日光西斜,橘色的余晖随意的落在参差不齐的屋檐之上。
丰隆粮肆斜对面,茶馆二楼上。
顾晚吟和沈延俩人简单客套过后,就各自落座在窗前长凳上。
“……你的提议的确很好,若是能推广开来,百姓们都能受益。”方才听了沈延的话后,顾晚吟不由心中一动,因为身前之人的提议,和她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。
不过,她面上却是表现的很平淡,略顿了片刻之后,顾晚吟似还带了几分疑惑道,“不过,凉州城内这么多的粮肆,你为何首先找上的人是我呢?”
“而且,要满足姚将军提出的那些要求,想必你沈家也亏损了不少银子,你怎会突然想要如此做?你家中人会赞同支持?”
“你所忧虑的这些很正常,我会首先找上你,自是有一些原因,方才我在来找你的路上,我心中还有些犹豫,只当在看到你半跛的雇工后,我就明白来找你绝没有错。”
“就凭这个?”
“别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从此间能瞧出,顾东家你内心还是颇为柔软良善,我相信,你也不愿意看到那些设想之事发生。”
沈延说到此处,随后他又接着道,“至于你后面提出x的那些,我也仔细想过,商人逐利是本性,可利之一事,我们也当要理性冷静,绝不可为了短期的暴利,而彻底放弃长远稳定的发展。”
“没想到,你会想这么远以后的事。”听了这话,顾晚吟语调微扬道。
“人若无远虑,必有近忧,总不能让事情到了无法解决之时,彼时就晚了。家中生意原都由父亲负责,我只一心读书,但他近来身子愈发不好,族中兄弟又太过年幼,所以,家中生意上的事,都由我来负责,所以你方才所说的那些,都不是问题。”
听了这话,顾晚吟稍顿了下,似是在思索,隔窗外的风从外入内,吹拂二人的衣衫轻轻浮动。
“我承认,你说的这些都很触动人心,只是你也知道,我才来凉州不久,也还未能在凉州真正立足,况且,救助百姓此一事,非是我二人就能解决。”
“是你想差了,我从未说过此一事,全权都由我们来负责。”沈延闻言,他连忙解释道。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还是要让城内粮肆中的那些东家们,让他们清楚事情的严重性,否则他们是如何都不会忍痛拿出那些银钱来的。”
谈话间,屋檐上的日头渐渐西移。
顾晚吟目光从窗外收回,她淡淡说道,“在过去的这些年里,每到冬日,凉州应也是有些人饿死吧……那时,他们既没有做些什么,那眼下,你又该如何去说服他们呢?更何况,前不久军粮供应一事,还令他们损失了不少银钱。”
顾晚吟不是不赞同沈延的想法,只是她更着眼于现实,若只是拿上这么一套说辞,那些东家们,大概只会嘲笑他沈延太过年轻。
“你或许不在乎这些银钱,但其他东家呢,他们定然都会有各自的想法……”
“你说的是,要想说服他们,总要有个令他们信服的说法……”
这场谈话,也是没想到会谈上如此久,沈延从茶楼上下来时,红日西沉,暮霭沉沉。
天边上的那轮夕阳,只余下最后一缕深红,将整片天空的云霞染红。
方一出门,沈延就看到暮色下,那刚刚同他谈论生意和民生之事的女子,这会儿她的纤手正被一个男人牵着。
薄暮下,沈延看着男人将殷红披风系在顾晚吟的肩上,不知俩人说了些什么,只见女子唇角弯弯,露出浅浅一笑。
方才在雅间中,沈延才见识过她的侃侃而谈,顾晚吟虽是一女子,却不逊于任意一个男人。
竟不知,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。
沈延自知晓丰隆粮肆的东家是位女子,他就不曾看轻过对方,在这男子为尊的时代,女子能将粮肆撑起,就足以表明她的本事。
不过,今日和她商谈过后,沈延才发觉,顾晚吟要比他想象中,还要厉害许多,有些他一个自认为读过不少书的人来看,他都比不上她。
她这样一个颇有见识的女子,也不知她的丈夫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。
只从侧面而看,男人身形颇高,个子不算矮的顾晚吟站在他的身旁,都被衬的好似娇小了几分。
沈延正静静打量着,同顾晚吟牵着手的男人已然转过了身来。
青年的容貌生得极好,和顾晚吟站在一起很是相配。
沈延视线轻扫过青年时,他下意识般做出了判断。
男人微抿唇角,点了下头算是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