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衣襟垂落于地,目光也猝不及防撞进那人眼底:“少爷既授我侍卫之职,允我护你周全,属下便从未想过后退二字。”
他伸手,将那发呆的玉团放到少年冰凉的掌心,指尖蹭到他掌心,薄热转瞬即逝:“在其位谋其职,方才动手,是属下职责所在,更是我自愿。翊阳王府虽势大,可小侯爷也看见了属下的身手,周旋一二未必会落于下风。"
见洛千俞欲开口,他抬手轻覆膝头,却没用力,他知道他的伤还未完全好,声线却沉寂笃定,予人一股安心的力量:"即便当真不测,折在旁人手中,那也是我的命数,与公子无关。”
随动作微动,带起若有似无的冷香,“往后再见关明炀,小侯爷无需心惊。在契约之期未满前,我定会以命相护,断不会让他再伤你分毫。”
……
空气寂静了几息。
洛千俞喉间滚动,张了张嘴,又抿了下唇,“……冷。”
闻侍卫声音放得有些轻,又低:“少爷说什么?”
“这里好冷。”洛千俞垂下眼帘,重复了一遍,“这外堂阴寒刺骨的,我要进屋。”
说罢用脚尖轻点地面,“你抱玉团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腰间忽有温热袭来,闻钰手臂一揽,将人稳稳托住。洛千俞身体一僵,耳尖骤红,原主身贵体弱,被人抱已成常事,可这么多次他依旧习惯不了,挣扎着要下来:“我说的是玉团!你…抱我做什么?”
闻钰神色清冷淡然,却径直进了里屋,“公子伤势未愈,地上寒气易入体……这般不就是抱着玉团?”
暮色透过直窗棂洒进,洛千俞语塞,却无从辩驳,晚上却将那小兔子塞进闻钰的床褥,不允它上自己的床。
这一夜,隔壁又传来哭声。
……
洛千俞从软绣枕上睁开眼,忍了又忍,又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罢了罢了。
他若是再沉不住气,那关明炀于他,自己于苏家公子,又有何区别?他虽不惧怕小郡王,可苏家公子却怕他,就凭这个,都是各自求学,何必登门造次,再给人家弄出什么心理阴影来。
也不知为什么,他想起自己养的第一只小狗,幼崽刚领进家门第一夜,就在客厅里嚎叫一宿,持续三夜,哄也不见效。人总归是更胆大的,兴许过了今晚就不哭了。
翌日,洛千俞满眼黑气地起床了。
他走进院里时,天还未亮,他起的这么早,却发现那位苏公子竟已经溜了,留下个书童,正擦拭窗栏。
洛千俞暗念清心咒,没兴师问罪,只是依旧留于院中,手里握着一把玉色长剑。
闻钰出来时,便发觉是在等他,他也停下,只是眼里露出不解。
“今日起,每日卯时,就在这进院子里,教我剑术、体术、箭法。”小侯爷将那长剑背于身后,思忖一息,才道:“我不求武功盖世,只求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时,也能保命足矣。”
他神色微顿,像是怕闻钰不答应,迟疑了下,继而抛出自己的筹码:
“你教我一日,便少跟我一日。”
夜雾渐散,初升朝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芒,洛千俞眸光灼灼,扬唇轻笑道:
“待我出师那天,便是你自由之时。”
第38章
洛千俞说出这个提议,心下难免有些忐忑。
这是他想了一夜的决定。
经过关明炀一事……不,不止是关世子,他知道原主武艺不精,可如今依照书中剧情,既与闻钰沾了边,日后就难免和这个情敌那个情敌打交道,可偏偏每个都比他厉害。
旁的不讲,闻钰不会永远都是他的侍卫,更不会永远护他周全。日后自己踏足战场,还要在外闯荡、孤身涉险,仅凭现在的身手,根本是自身难保。
洛镇川从未携世子涉足半寸沙场,甚至从小到大小侯爷离京的次数也屈指可数,还皆是幼时跟随先帝圣驾避暑、巡游,算来不过寥寥数回。
洛千俞辗转思量,虽说这时代重文轻武,但谁不喜欢文武兼具?……老侯爷祖上三代驰骋疆场,战功赫赫,偏到他这辈,父亲却刻意将他护在京中,与刀兵杀伐绝缘。
洛千俞纵然不知老侯爷的筹谋,更猜不透整个侯府为何这么过度保护他?但谋事在人,他既要走,就必须有保命的本事,否则日后还会有无数个关明炀,他又该怎么办?
思来想去,能整日伴他左右,细致可靠,又品行端方,是个正人君子,还是放眼全书都难得一遇的高手,所谓玉灵剑在手,袖间锋芒藏,一切种种,符合条件的……只有闻钰。
可心底不落实处,毕竟当初卖身契上白纸黑字,可从未写明闻钰需担此等职责,亦或成为他的老师……小美人不过是他强留的贴身侍卫,本就并非心甘情愿,又怎会做这倾囊相授的交易?
思来想去,唯有投其所好,给足了甜头。而他恰好深知主角受如今最渴望的——早日摆脱他,恢复自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