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在?”洛千俞问,“何时走的?去了哪里?”
“约莫一年前走的。”小沙弥低下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天来了个锦衣卫千户,带着好些人,把师父狠狠打了一顿,也不说缘由,后来师父连夜离了寒山寺,再也不敢回来。”
锦衣卫千户?
小侯爷诧异,是他家的那位千户大人?
因为那晚自己被绑走,而这方丈与人串通,害自己遭了罪。
洛十府……是为了给他出气的?
连他自己都忘了。
小侯爷问:“可知他去了何处?”
“海津镇,定慧寺。”
……
竟是海津镇。
如此看来,这一趟去海津镇,不仅要查盐商的赃款,还得会会这位被迫迁徙的圆空方丈。
待奉命出发时,他想了想,还是带上了闻钰。
当然,还有几名侍卫小厮,也包括春生。
这些日子,他借着初入职场公务繁多,和贴身侍卫一共也没说上三句话,确实是有些明显,分明是在躲人。
不是他拔吊无情……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,如今又要如何面对闻钰。
明明在这之前自己已经打定主意,甚至也问了身边通情达理之人,他得负责,要对闻钰好,要多纵容他。
可一面对真人,付诸实践,小侯爷反而无措,下意识选择逃避。
如今避无可避,此次去海津镇,也算是自己强迫自己与闻钰坦诚布公地独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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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更】
马车刚驶进海津镇地界,就被扑面而来的喧嚣迎个满怀。
秋阳正好,镇口长路被晒得发亮,两侧商铺繁密,洛千俞掀开车帘,看街上行人摩肩接踵。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梭其间,穿短打的渔民扛着渔网往码头赶,连空气里都浸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。
竟比京城还要自在几分。
“御史大人,海津镇虽比不得京城繁华,却也是个鱼米丰饶的好去处。”
车外传来恭敬的声音,海津镇总兵官周显正骑着马跟在车侧,一身孔雀绿的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惹眼,他是海津镇最高军政长官,掌着地方兵权,见了这位新上任的御史大人,态度热络得近乎殷勤,
“下官已在镇里最豪华的‘望海楼’备了接风宴,就等您赏光。”
洛千俞放下车帘,应道:“周总兵客气了,公务要紧,宴席就不必了,先带我去查访吏治吧。”
一边说着,他眼角余光却下意识瞥见坐在对面的闻钰。
这一路来,两人没怎么说话,洛千俞却总觉得每次对上视线时,那人的目光仿佛都落在自己身上,有些巧得过分。
少年难得有些坐立难安,索性借着公务避开注意力。
周显办事倒是利落,带着洛千俞查了镇衙的卷宗,又去市集随机询问了几个商户,无非是问赋税是否合理、官吏有无刁难。
洛千俞心里盘算定慧寺的位置,按春生打听来的消息,那寺庙就在镇东的城郊,离码头不远。
折腾到傍晚,周显提了住宿之事,“洛御史,下官为您准备了住处,原是前几任巡抚住过的,清净得很,后院还能看见海。”
周显笑得满脸褶子,“您且安心住下,有什么吩咐,只管差人找下官。”
洛千俞却委婉拒了:“多谢周总兵费心,只是我素来怕吵,住不惯这么大的院子,晚上找家客栈住下,倒合我心意,就不叨扰了。”
他看中的那家客栈,也离定慧寺不远。
周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眼里浮出几分迟疑,放着巡抚旧宅不住,偏要去市井客栈?这小侯爷的喜好倒真是古怪。
但他不敢多问,忙躬身应道:“既如此,下官这就派几个亲兵送您过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