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红荧道:“自然为真。”
洛千俞沉吟少顷,不自觉压低了些声音:“若是……有人想借这易容之术隐姓埋名,会叫旁人发现吗?”
宿红荧放下竹筷,取帕子擦了擦唇角,“不会,纵是亲娘当面,也断断认不出。”
小侯爷追问:“也不会伤及旁人?”
宿红荧忍不住莞尔:“自然不会。”
洛千俞张了张嘴,斟酌着如何开口。
“若公子真有需要,只管开口。”宿红荧端起茶杯,朝他举了举,心下了然,“红荧自当相助。”
小侯爷一愣,没料到这宿姑娘竟然这么爽快,他拿起酒杯,将那酒一饮而尽:“那便先谢过宿姑娘了。”
随即,少年心头微动,往前倾了倾身,低声问:“不知这易容之术,准备起来需得多久?再过两日,我……我那友人便要离京了。”
宿红荧盈盈一笑,“两日时间,足够了。”
洛千俞点了下头:“如此便有劳宿姑娘了。”
宿红荧颔首,只将杯沿凑到唇边,茶香漫过唇齿,眼尾的痣在烛火下亮得怜人。
离了樊楼时,夜色已浓,洛千俞顺手拎了壶上好的酒。
回到侯府,他没回自己的院落,反倒借着灯笼的微光,纵身跃上了锦麟院的屋顶。
他将酒壶往身旁一立,半倚在正脊旁。
撑着青灰檐瓦,抬眼望去,夜空不见半分云影,数不清的星子密密匝匝缀着,银河流转,清晰得能看出连绵不绝的光带。
洛千俞禁不住暗叹,先前只当这星星有什么看头?可古代的星空竟全然不同,与他记忆里那个被霓虹掩了星月的现代世界,判若两样。
没有呛人的烟尘,没有轰鸣的车辆,只这一片不用望远镜也能瞧个真切的星空,就足够让人失神。
少年摸出两个小巧的酒杯,斟了酒,一个随手放在自己膝侧,另一个则推到酒壶另一侧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小侯爷并未言语,静默地坐着,心里却默默数着数。
三,
二,
一
……
身边传来一丝细微轻响,察觉一道身影落在了身旁,如一片落叶落在檐瓦上。
是闻钰。
洛千俞拿起自己膝侧的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杯沿仍抵着唇边,却听到那人低声问:“少爷在等我?”
小侯爷转过头,把酒杯稍稍一推:“嗯,今夜小爷请客,请你吃酒。”
闻钰将那酒杯拿起来,目光却未从自己身上移开,启唇:“累了?”
洛千俞伸了个懒腰,尾音拖长,满是少年气的惫懒:“嗯,今日在校场连了一天,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。”话音刚落,却忽然坐直了些,挑眉道:“不对,闻钰,你怎么还没改口?往后不许再叫我少爷了。”
闻钰看着少年,足足沉默少顷,才道:“小侯爷……就这般想与我划清界限?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少年忽而一笑,“如今你可是忠烈公的后人,是先帝爷亲点的状元郎,往后不必再寄人篱下,堂堂正正地活着,你本就该站在日光下受万人敬仰,而非藏在我身后做个侍卫。”
洛千俞说着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中摸出个油皮纸包,借着月色展开,里面正是那张有些泛黄的卖身契。
接着,少年摸出火折子,“嗤”地一声吹亮。
火苗触及纸角,迅速蔓延到整张纸页,很快便将那薄薄一纸烧成了灰烬,随风散在瓦上。
仿佛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火光在闻钰脸上明明灭灭,映得他瞳孔微微缩紧。
洛千俞看向他,小声道: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真正的自由身了。”
夜风拂过,静谧得呼吸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