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楼衔变化如此之大,原来竟吃了这么多苦,虽然对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,但他还是没忍住暗暗心惊。
天渐渐要亮了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微光,淡青色天迹线慢慢染成浅金,将洛千俞的侧脸映得柔和。
楼衔侧目看他,看了许久,无法挪开视线。
良久,楼衔启唇:“阿俞。”
洛千俞抬眼:“嗯?”
楼衔指尖在身侧紧拢,晨雾散开,他声音放轻:“这世间,没人知道你的死讯为假。”
“我晓得你厌烦京城的明争暗斗,厌倦侯府的拘缚。你喜那广袤天地、无束长风,喜纵马驰骋、似鹰展翅,只求自在随心。功名利禄、荣华富贵,你全不放在心上,更不肯被囚于牢笼之内。”
“你说你不想回京城。”
“我亦毫无留恋。”
“只有你。”
楼衔低声道:“对我来说,这世间要紧的只有你。”
他的声音停顿了下,像是鼓足勇气,却又无比郑重,才低声开口:“阿俞,打完这场仗,我们……”
正说着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斥候翻身下马,声音带着慌张:“将军!北境军突袭营寨,已至外围!”
二人同时起身,帐外已闻号角声起,士卒奔突之响、甲胄交击之声,瞬间划破晨曦静谧。
楼衔一把揽住洛千俞的胳膊,声沉意决:“你乘我坐骑从山后遁走,先寻处暂避,待我事了便寻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洛千俞握住腰间佩剑,“我的剑术今非昔比,定能助你。”
“你是伤员,头还疼着,怎么能上阵?”楼衔眉头紧蹙,低声道,“听话,阿俞,此处不安全,先去后山等我,我很快就来!”
洛千俞还想争辩,却见楼衔已招手唤来亲兵。
事不宜迟,小侯爷咬了咬牙,终是翻身上马,攥着缰绳,拨转马头朝后山奔去。
马蹄踏过营中路径,行至后山处,眼前已是漫山皑雪,一片苍茫。
细碎的雪粒覆在枝桠上,空气清冽得沁人心脾,可冷风一灌进衣领,他额角钝痛又翻涌上来。
……依旧头疼。
先前被马车撞那一下,该不会有什么内伤吧?这里又不能拍脑CT,连细查的法子都没有。
及往后山,营中号角声已被山势隔断,四下归于沉寂。
是以,山阴树丛外传来的细碎声响,反倒愈发清晰。
洛千俞倏然勒住马。
马儿人立而起,一声长嘶,少年眉眼微敛,沉声启唇:“何人在此?”
“既已现身,何必藏藏掖掖,出来!”
话音未落,两侧林中骤然射出数支冷箭!小侯爷身形急伏,紧贴马背,箭簇擦着他的披风呼啸而过,深深钉进雪地。紧接着,二十余身着北境军甲的士卒从树后涌出,长刀出鞘,寒芒映着雪色,瞬间将他与马匹围在垓心。
小侯爷心头一沉。
山阴竟有埋伏!
暂且不论如何绕至大熙军后,此山路本就狭窄逼仄,难容并行,虽易守难攻,却绝非设伏的佳处。更何况,他此行路径隐蔽,本非易寻。
显然,这队伏兵也未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人,脸上皆有惊愕。
洛千俞定了定神,暂且隐藏身份,信口胡诌:“我并非大熙士卒,只是从极寒之地来的过客,前些日子晕倒在山下,被大熙军营的人捡了去,今日趁营中纷乱,才侥幸逃至此处。”
队伍里一人开口,“说谎,你穿的是大熙将军的披风!”
洛千俞:“……”
该死的楼衔!!
只是,这披风纯黑,连纹样都没有,分明和路人穿的没两样,是怎么认出来是将军的?
正愣神间,身下的马轻轻打了个响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