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内外守卫森严,明哨暗桩不知凡几,当真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,他该怎么伺机跑路?
蔺京烟似乎也诸事缠身,并非整日守着他,只在他用膳、入睡等固定时辰出现。
洛千俞将能骂的言辞都用尽了,从利害关系到家国大义,从商量恳求到冷声威胁,可那大反派终究是脸皮厚,不知是以何物铸成,竟是纹丝不动,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。
他也尝试过调动内力,可恨这并非仙侠话本,他那点内力多用于轻功腾挪,在此刻最多只能勉强活血通络,对于化解药力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他甚至试过狠心咬破舌尖,以尖锐疼痛刺激神经,短暂压过那无力感,换取片刻的清醒与力气。
可舌头破了好几处,疼得他直吸气,效果微乎其微,最终也只能放弃。
不愧是丞相府,连对待人质都细致周到,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,抛开紧迫因素不谈,比他在昭国当三皇子时还娇养。
可他不喜欢这略显阴沉的府邸,没有烟火气似的,整日能见到的,除了那些沉默规矩的下人,便是蔺京烟。
更让他焦灼的是时间。
多耽搁一日,枝横的病情就可能加重一分,城外的疫情也可能更加失控。
一个近乎可怕的念头时常浮现:即便蔺京烟此刻放他走,他点齐兵马奔赴西漠,再算上寻药、返程的路途,枝横……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
还有皇帝。
他说过要救他们的。
可他同样清楚,这些人死了,在蔺京烟眼中,恐怕与蝼蚁湮灭无异,不值一提。
洛千俞捏紧了那枚兵符,只觉重逾千斤,重重叹了口气。
这日,下人引他去沐浴。
踏入那汤池,饶是洛千俞见惯了富贵,也不禁暗叹。此处竟比侯府的浴池还要华丽数分,白玉为池,暖玉铺地,氤氲水汽缭绕,堪比皇宫禁苑。
狗丞相还挺会享受。
两名下人刚欲上前搀扶,却被少年甩开:“不用你们。”
汤池内雾气渺渺,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,带来短暂的松弛。
洛千俞侧目,瞥见水面上漂着一只小小的、做工精致的独木舟,掌心大小,隐约记得,似乎在侯府的浴池里也见过类似的玩意儿。
若在往常,他或许会觉得有趣,但此刻早已没心思顾及。
他定了定神,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下人道:“小爷沐浴时向来不喜旁人在侧,你们都出去。”
下人面露犹豫,脚下未动:“小洛大人,这……”
他撑着身体,冷声道:“蔺京烟只吩咐你们伺候我起居,何时沐浴更衣这等私密事,也轮到你们贴身伺候了?滚出去!”
下人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凶色慑住,互看一眼,终究不敢过分违逆,低声道了句“是”,躬身行礼,依次退出了汤池,守在外间廊下等候。
汤池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。
水汽蒸腾,洛千俞靠在池边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一侧高墙之上。
……
没错。
墙外,有一株极高的古树,枝干虬结,形态奇特,他认得,那是丞相府外街巷旁的树木。
所以这处浴池,是修建在丞相府的边界之上。
若是想逃,眼前这堵高墙,墙外那棵可借力的古树,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确认四下无人,洛千俞立刻行动起来。他狠心咬了下尚未痊愈的舌尖,尖锐的痛楚让他精神一振,暂时压下了些许无力感。
他强撑着爬上岸,带起一路淅淅沥沥的水迹,快步走到那扇面向高墙的窗边,猛地推开。
冷风瞬间灌入,吹散了些许雾气。
…
…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外间果然响起了下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:“小洛大人?您可需添些热水?”
室内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