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通传无望,洛千俞把心一横,不再多言,竟直接绕过小太监,径直朝内走去。
“大人!不可擅闯宫闱啊!”小太监一边追拦,一边练声相劝,洛千俞快步穿过庭院,来到正殿阶下,撩起衣摆,朝着那寂静无声的殿门一跪,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响起:
“陛下!臣洛千俞启奏!”
“今京城疫气肆虐,街巷闭户,百姓染病者十之三四,死者日增,人心惶惶。”
“臣闻西漠雾隐谷,生有奇草月蓝,熬汤可解疫毒,或乃救万民于水火之唯一生机。”
“然疫区路途险远,叛军流寇横行,且恐有乱民或山匪窥伺劫夺药草,单靠臣与府中家丁,无力护送周全。臣恳请陛下拨调一千精兵,由臣亲自领兵,疾行出城,采运药草!”
洛千俞抿了下唇,垂下眼眸。
他原地等了一会儿,不确定殿内之人是否听到,如果听到了,会不会因为动怒,摘了他的脑袋。
直到下一刻。
一道低沉的男声自紧闭的殿门后响起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穿透出来,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:
“洛千俞。”
只此二字落定,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“你消失三载,音讯全无,如今忽然出现……”那声音稍顿,语带几分玩味,深处却藏着冰冷沉郁。
“执意来见,就是为了和朕说这些?”
洛千俞眉梢微滞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手心已然渗出汗意。
这该死的压迫感。
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,但他知道,这便是那位执掌天下的大熙圣上了。
洛千俞微微抬眸,答:“陛下,此事关乎全城百姓生死,迫在眉睫。不瞒陛下,臣的三妹洛枝横也……身染疫病,危在旦夕。”
殿内沉默一瞬,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语:“竟已严重至此。”
洛千俞:“是。”
然而下一句,话锋急转直下,他听到皇帝的声音:“所以若非你三妹病重,你便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回这京城,是么?”
洛千俞一时语塞。
竟不知如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、与正题无关的质问。
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彻底转了话题,只问:“你这三年,去了哪儿?”
洛千俞微怔,垂下眼眸,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答:“臣……当年战场负伤后,辗转流落在外养伤,后来不慎撞伤了头,许多过往之事记不清了,便一直在外静养。直至日前,才被臣弟寻回,带返京城。”
“撞伤了头?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。”
“过往之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“不多……有关京城的过往,大多模糊了。”
“那朕呢?”皇帝的问题接踵而至,让人心惊。
洛千俞微怔,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,只得含糊道:“是臣……之过。”
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冷笑的气音:
“但你还记得闻钰。”
洛千俞身形蓦然一僵,他怎么会知道?
也就在此时,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焦躁。难道要和皇帝隔着殿门,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答直到天黑吗?洛千俞暗暗磨牙,一个念头浮上,这狗皇帝不会是压根就没打算拨兵给他,才故意在此刁难吧?
洛千俞压下心绪,再次追问:“陛下,臣此番为民请命,为何避而不见?”
殿内沉默了一瞬。
趁此机会,少年微微沉吟道:“臣此行只为救急,待药草回城即刻还兵,绝无延误。若能获准,臣定当星夜兼程,不负朝廷与陛下所托,必早日带回月蓝草,平息疫灾,解京城倒悬之危。”
短暂的沉寂后,殿内传来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:“你想见朕?”
洛千俞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