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外一片寂静,他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声掠过帘布的轻响。
他知道了。
乌尔勒想。
洛千俞咬了下唇,接着问他:“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?又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九幽盟?”
因为在这乱世之中,那里是我唯一能为你想到的、最安全的地方。
乌尔勒没说话,咬了一口少年吃剩的干粮。
车厢内,小侯爷抱着腿,躺在膝盖上,这一次,声音更小了:
“……你会离开我吗?”
乌尔勒身形一顿。
这一刻,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克制住转过身,将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他却不能。
取而代之,他只是背对着车厢,重新戴回了那张面具。
俄顷,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之上。
是血泪。
或许,待自己真正死去,洛千俞会想他。
……
不要想他。
乌尔勒挥动马鞭,驱使马车继续前行。
就让阿檐当作,哥哥自始至终,从未存在。
后来,变故突生。他甚至未能将阿檐平安送至九幽盟。
在湍急的河流边,遭遇伏击,他为护住阿檐,两人一同坠下瀑布断崖。巨大的冲击之下,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躯体,终于再也无法醒来。
魂魄脱离了躯壳。
钟离烬月找到了那位西漠巫者。
他还有第三次。
巫者看着他近乎透明的魂体,并无意外,只是道:“你已无实体,仅剩这一缕残魂执念,如何再去见他?”
钟离烬月:“你说过,我能见他三次。”
巫者沉默良久,浑浊的眼眸望向他:“你的身体能见他两次。”
“你的魂魄只有一次。”
巫者问道:“钟离烬月,溯流时光,你最想见他的何时何地?”
钟离烬月声色低缓:“让我看看他最平安喜乐,无忧无虑的模样。”
……
周遭开始扭曲、褪去。
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不久,他来到了一个地方。
这是一个光怪陆离、他无法看懂的世界,眼前是耸入云端的奇异高楼,闪烁着各色光芒,还有无数造型古怪、无需牛马牵引却奔流不息的盒子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疾驰。
原来,阿檐的魂体被送到这里修养。
这个地方,名为“现代世界”。
他看到不远处一方高台之上,那里,一个短发、穿着利落却格外衬出清俊轮廓的少年,正倚着栏杆,一边漫不经心地啃着手中的面包,一边垂眸,望着下方那一片他漫无边际的繁华流光。
——是阿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