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城沉吟片刻,唇边忽然漾开一抹笑意。记忆中,这位小侯爷自幼便是这般灵动鲜活的模样,如今再见,恍如隔世,心头竟泛起几分久违暖意。
“许久未听小侯爷唤‘太子哥哥’了。”他语声微哑,眼底添了几分柔色,“如今您已长大成人,沉稳有度,太子殿下若在天有灵,定会深感欣慰。”
谈及往事,陈城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,语声也带上了几分哽咽:“当年小侯爷远赴边关探望殿下,恰逢末将染了烈性疫病,药石罔效。军医束手无策,只下了死令,我困在密不透风的帐中,静候归西。谁知小侯爷得知后,竟瞒着众人,孤身闯入凶险万分的西漠绝地,历经千难万险寻回月蓝草,硬生生从鬼门关将末将拉了回来。”
陈城旋即单膝跪地,抱拳垂首:“这份再造之恩,末将此生没齿难忘!”
洛千俞猝不及防,微微一怔。
这事他都快忘了。
少年旋即俯身,伸手将人扶起:“陈大哥言重了。当日之事换作是你,亦会毫不犹豫这般行事,何谈报恩?”
帐内一时陷入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陈城沉默片刻,抬眸望向洛千俞,目光复杂难辨,似有千言万语凝于眼底:“小侯爷,自黑风口一战后,末将便一直在寻您。”
洛千俞讶然:“找我?”
可当时朝野内外,皆在传他已陨于沙场的死讯。
陈城语气沉静而坚定,字字掷地有声:“昔日追随太子殿下时,他曾说过,小侯爷心思机敏,日后或有假死避祸之计,甚至遁走异国他乡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形:“故而殿下嘱托,无论日后小侯爷遭遇何种不测,皆由末将照拂好您,护您周全。纵使您远离京城,也要让您永远无后顾之忧,无论身处天涯海角,皆能安枕而卧,天下皆可依。”
“这,亦是我当初投身起义军的最初缘由。”
……
洛千俞彻底愣住。
竟是如此。
陈城还欲再言,抬眼间却瞥见少年额角包扎的白布已然渗出血迹,唇畔更是透着几分苍白。
“小侯爷,您受伤了?!”他心头一紧,急忙上前稳稳扶住少年身躯,立刻吩咐唤来军中医士,并小心翼翼将洛千俞安置于自己的床榻歇息。
医士诊视后,言道小侯爷至少两日未曾合眼,心力交瘁,加之旧伤未愈,需得静养。
洛千俞意识渐渐昏沉,迷迷糊糊间,下意识抱紧了身侧的云渺剑,手指紧紧握着剑鞘。
他抿了下唇。
鼻尖涌上酸涩。
……好想见哥哥。
第150章
洛千俞微微睁开眼睛。
他听到远处的喧嚣声,隐隐绰绰传入耳帘,刀兵相接与呼喊声混杂在一起,将他从昏沉中拽醒。
身处周遭却静悄悄的,唯有帐外透进的摇曳火光。
他正在一处昏暗的营帐之中。
“云衫……”
洛千俞撑身坐起,下意识唤了声。
下一刻,他微微顿住,垂下眼帘,抿了下唇。
……
对,他晕过去了。
多日奔波赶路,昨夜埋伏进起义军营寨后,他竟找到了昔日太子哥哥的左膀右臂,副将陈大哥,如今竟已是起义军的头目。
可这异动是怎么回事?
洛千俞翻身下榻,掀帘而出,正撞上匆匆奔来的守卫。
那披盔戴甲的守卫一惊,连忙行礼:“大人,您怎么起来了?首领吩咐过,您伤重需要静养,此处自有属下护守……”
“发生何事?”洛千俞打断他。
那护卫喉结一滚,才道:“回小侯爷,怕是有敌袭,但首领已带人去了前线,大人且放心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却见少年已夺过旁边一匹战马,翻身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