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王与知州说话的间隙,忽然分神,侧目瞧向小儿子。
洛千俞似有察觉,默默藏到太子身后,被遮的严严实实。
昭王声音隔着风雪,听不出喜怒:“让你弟弟过来。”
萧彻非但没让,反而侧身将洛千俞挡得更结实,“父皇,无论弟弟犯了什么错,可他伤势未愈,此时不宜受惊动气。”
“让他过来!”萧万生一句两个逆子哽在喉头,气道,“朕还能吃了他?”
三皇子磨磨蹭蹭挪过去,可中间那距离,简直能穿过一辆马车外加两头驴,昭王额角青筋一跳,满脸黑线,把小儿子抓到身边。
对面那头,西洋之乐已哗然奏响,浩浩荡荡漫过了长街。
洛千俞:“爸……”
昭王声音威严,面色不虞,“是谁?”
洛千俞倏然一怔。
“你既肯对我说出那话,证明你心中已有中意之人了,是不是?”
洛千俞喉头微哽,并未否认。
“……什么?”那西洋乐太响,萧彻竖起耳朵,“什么中意之人?”
昭王瞥了眼太子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都不肯与朕说?”
洛千俞抬起面庞:“有何不能说的?只是……只是他的身份三言两语很难概括,我该从何说起?”小侯爷声音小了下去,“何况即便说了,父皇也不会信,父皇什么都不知道,就只会禁足我……我已经三日没同他说上话了,儿臣才与哥哥重逢不过半日,就被你强行分开,如今茶不思饭不想,心中焦灼……儿臣要想死他了!”
萧万生气得手直抖:“净胡言乱语!想什么想,不准想!!”
“你何时茶不思饭不想?昨日还吃了三个饼!”
太子瞳孔一紧:“……什么哥哥?”
“你们在说我?”
西洋乐声明快喧阗,直直盖过二人争执之声,反倒像是这场口角闹剧的衬底音、协奏曲。
父子俩并未分神,都没空理他。
昭王叹了口气,捏了捏眉心,语重心长道:“俞儿,你一向贪玩,在南昭那会儿,日日斗蛐蛐,投壶蹴鞠,骑马踏青,听曲看话本……动不动朝闹市樊楼去、往勾栏瓦肆跑,连下雨天都不曾耽误一日,乐不思蜀成这样,哪有时间谈恋爱?这架势,分明是被人惦记了许久。”
话音未落,昭王似是猛地想起什么,“等等,你方才说你们三日没说话了,可我们车途已有四日……那说明,他便是这军营之中的人,是不是!”
恰在此时,王知州躬身一礼,笑道:“陛下,臣为您备下的第二个助兴节目,正是连环爆竹!”
话音未落,爆竹声已然骤然炸响。噼里啪啦,声震四野,经久不绝。
洛千俞挪开眼帘,不说话了。
萧万生气得手直抖:“究竟是哪个大胆狂徒,连朕的皇子都敢惦记!”
爆竹间隙,萧彻恰将这话听了个正着,心头陡然一震,汗颜道,“父皇,儿、儿臣何时惦记过弟弟……”
昭王:“告诉我他的名字!”
洛千俞,“不说不说!”
“你这么护着,不就是怕朕一怒之下把他斩了?来,你且大胆说,朕看在你头一遭交男朋友的份上,饶他一命便是。”
洛千俞眉梢微动,哼了声,低声嘟哝道:“父皇未免太小看儿臣的命定之人……莫说父皇的御林军,纵是骁勇善战的昭国勇士加起来,也未必是他的对手,‘天下第一人’岂是白说的?何况就连父皇本人见了他,都是极为敬重、半分不敢怠慢的。”
爆竹声震耳欲聋,萧万生皱着眉,听得断断续续,沉声道:“胡言乱语什么?!朕如何可能……”
话未说完,爆竹声已歇,一旁的王知州再度躬身行礼,恭声道:“陛下,臣还备下了一场盛礼助兴。只是陛下一路劳顿,不知是否还有雅兴赏玩?”
萧万生这边没解决完,只得咬牙,“无妨,爱卿还有什么惊喜,通通放出来。”
王知州闻言,眼前陡然一亮,心头暖意融融,朗声应道:“臣……遵旨!”
这个陛下好懂他!
俄顷,一道流光直冲穹顶,万千星火自夜幕之巅轰然迸裂。
光浪交织成无垠花海,转瞬又炸开漫天流萤似的碎芒,簌簌纷扬,灼灼华光,竟似满城都缀了星屑。
昭军一齐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