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焕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寒意:“那人……正是庄妃长兄。”
沈怀瑾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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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宫的一路,马车里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。萧景焕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沈怀瑾偷偷看了他好几眼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锦绣阁这一遭,他们亲眼所见,那明面上的东家不过是掩人耳目,庄妃长兄徐秉谦似乎才是幕后的大东家。如此一来,要再说庄妃对着贪墨之事全然未知,她实在难以相信。
不仅如此,他们亲眼撞破的走私之事,不仅对萧景焕是沉重的打击,对于沈怀瑾而言,何尝不也是另一冲击?
如果有走私,那作为证据的羲陌独供“松脂震眩膏”,便也有可能是从这条渠道而来……
直至踏入撷芳殿熟悉的气息中,萧景焕周身那冰冷迫人的气压才似乎稍稍缓和。
他尽力扯出一丝笑意,嗓音刻意放得低缓温柔:“瑾儿,忙乱这大半日,朕倒有些饿了。忽然……很想念当年在军中,你给朕做的那碗面疙瘩。没什么花样,却实在。”
他像是在强打精神,只想从她这里汲取一点纯粹的暖意:“再去给朕做一碗,好不好?就像……就像那时候一样。”
沈怀瑾看着他明显藏了心事却还来哄自己的模样,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忍不住浮上的心疼,只希望能做点什么让他紧锁的眉头能舒展片刻。
“好!”她立刻点头,“陛下等着,臣妾亲手去做,很快就好!”
她站起身,萧景焕却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。
“不用太久。”他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,“朕等着。”
沈怀瑾的脸微微发热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快步往厨房走去。
静棠跟上来要帮忙,却被她拦在门外,说陛下要吃她亲手做的。说着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。
和面,揪剂子,洗菜,切葱花……她做得格外仔细,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。面疙瘩下锅的时候,她还特意尝了尝味道,又加了一小撮盐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汤煮好了,面疙瘩揪得大小均匀,在高汤里沉沉浮浮,配上碧绿的野菜,香气渐渐弥漫。
她自己舍不得先尝一口,只满心欢喜地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往回走,想象着他吃下时或许能露出的轻松笑意。
推开厅门时却见厅里空荡荡的,萧景焕不在。
沈怀瑾以为他去了里间,抬脚就往里走。丝毫没有注意雪盏和静棠侍立在一旁,两人眼神躲闪,欲言又止,甚至不敢直视她欢喜的笑脸。
“雪盏,静棠,陛下呢?“她笑道,“要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小主……”静棠终于忍不住,上前一步,声音艰涩地打断了她,低下头快速说道,“方才……方才纪贵人宫里的采菱姑娘急匆匆寻来,说是……说是纪贵人肚子里的孩子闹腾,心里害怕得紧……想请陛下过去瞧瞧,陪她说说话,也好安安心……”
静棠的声音越来越低,几乎细不可闻:“陛下……已经去了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碗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
白白胖胖的面疙瘩滚落一地,青菜和葱花散落在碎瓷片间,热汤氤氲着白气,慢慢洇湿了青砖地面。
地上只有一片狼藉,和瞬间弥漫开的、徒劳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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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无波无澜地过了两日,春意阑珊而暑气初萌,洛曜城的天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。沈怀瑾正独自坐在撷芳殿内窗边看书,眉间凝着一丝挥不去的倦意,唇角抿得平直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外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。萧景焕大步朝殿内走进,雪盏和静棠听见动静,不自觉地对视一眼,又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沈怀瑾。
只见沈怀瑾放下书卷,福身行礼,眼神温顺平静:“臣妾给陛下请安。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儿?”
“起来吧。”萧景焕并未多言,只侧身向随侍的郑德略一颔首。
郑德会意,捧着一直小心托在手中的紫檀长匣上前两步,躬身向着沈怀瑾,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:“小主,陛下有件稀罕玩意儿,想着小主定然喜欢,想着送来给小主赏玩解闷。”
说着,他将那沉敛的木匣轻轻置于榻上的小几,动作极尽谨慎。匣盖开启的刹那,殿内光线仿佛都为之一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