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董莽道,“刀儿,你怎么知道,是我要他们去做的?”
“公廨中,栅栏上那一踩,应该是五弟的翻江功吧。这个说不准,毕竟他真的没留下多少痕迹。可是,圣福记牛羊庄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鸡羽。说明偷鸡的人,和屠宰牛羊的人,是一致的。”程梳尘道,“牛羊的死状,怎么这么像是被魔教剑法所杀?其后在蜀锦记,更是见到了不容置辩的魔剑剑法。”
“公廨、圣福记牛羊庄、还有蜀锦记,皆留下一片薄玉。”程梳尘的声音不再温柔,反而越来越大,一浪接着一浪,质问道,“方才四妹削去赛半仙一片耳朵时,分明也丢下了一片薄玉。若不是你授意,他们难道会自己去杀人,自己去做这些连我都想不明白的事?”
“是,是我让他们做的。”董莽长叹一声,“可是依我看,这是为了家国社稷。”
宫晏晏皱眉,这话简直比顾初蕊的话还要混蛋些,屠宰牛羊,与社稷有何干系?
董莽道:“我是为了收拾太史云的烂摊子,你们难道还不知道,老皇帝已被太史云杀掉了?”
程梳尘凝视着董莽,道:“杀陛下,有没有你一份儿?”
董莽摇了摇头,道:“陛下绝对是太史云杀的。那么多人都瞧见了。我之前倒也不知道,他原来有这么大的野心,不愧是踩着无数人的头顶爬上来的。”
“不过老皇帝既然已死了,我们就要往前看,不能拘泥。”董莽叹了口气,又微微笑了笑,道,“太子实在年幼,恐怕自己不顶用的。我与太史云的禁卫合作,封锁消息,轻而易举。如今,众人皆知陛下病入膏肓,不理政事。接下来,只需找一个好时辰,令太子即位。”
“你是说了很多的话。可你说了这么多……”宫晏晏忍不住道,“与你们做的那些事,究竟有何干系?”
董莽道:“为让社稷稳固,需在那个良辰吉日,上献六牲于天,平息天怒。是以,我等遍寻洛阳,誓要找到最好的马、牛、羊、猪、犬、鸡。献于天神!”
下人将烤好的肉端进来,放到桌上。
肉烤得恰到好处,香味浓郁如江山秀美。
董莽已经开始吃肉,道:“刀儿,你也知道,天地门本也是我们魔教的旁系。他们之所以用各类牲畜的名字为他们的舵主命名,不也是与我们守着同样的道理吗?这些道理,都是亘古以来的天理。天理,不可违。”
他大快朵颐,又将一盘肉推到程梳尘面前:“尝尝。”
肉香浓郁,可程梳尘只觉得想吐。
他一下子起身,推门而出。
宫晏晏想都没想,便也跟着起身,董莽却已制止道:“少庄主,留步。”
宫晏晏顿了顿,还是坐下,坐在董莽对面,道:“董相还有什么,要与我说?”
她看着程梳尘已走到门外,问董莽:“你不去追?”
“追什么。”董莽冷笑,“他走得了么?从我把他捡回魔教那一天起,他就走不了了。”
宫晏晏道:“我看未必。”
董莽道:“已经有十几年,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。所以,我很想多同你聊聊。”
宫晏晏道:“我不介意。”
董莽将方才推向程梳尘的那盘肉推到宫晏晏面前。
肉虽是烤的,却很有锅气。
宫晏晏便开始吃肉,道:“味道不错。”
董莽哈哈大笑,道:“既然如此,我先给你讲讲刀儿以前的事。他是一个真的纯粹的人,所以,我也就只让他做纯粹的事。”
“让他替你杀人,是纯粹的事?”宫晏晏缓缓抬起头,目光从盘中肉移到董莽脸上,目光像三尺寒芒,不避不畏。
“我没有孩子,圣子圣女就是我的孩子。我十个孩子,只有他们有像我。我对他们,已经再好不过了。让刀儿杀掉的人,没一个是不该杀、不该死的。”董莽道,“他于我,最大的作为,就是替我清除异己。可那些魔教的旁系,都比我们更狠毒、更狠辣、更可怕。”
“你说的最好是真的。”宫晏晏道。
董莽道:“他这般模样,你也看见了。他是自小就长得不赖,可是,若不是我总娇纵他,他能出落成这样吗?魔教虽不比你万剑山庄富裕,可也从来没亏待过他,从没有一个人能碰他,从没有一个人能伤他,更没有一个人能杀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