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月邀似乎才察觉到他的存在,微微偏过头:“贝克。”
“嗯。”贝克曼应了一声,吐出一口烟雾,“头儿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月邀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子:“我没事。只是需要想想。”
“梦境的内容,冲击很大?”
月邀沉默良久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是个心思简单的家伙。”贝克曼缓缓说道,“简单到他的美梦里,可能除了和你一起冒险,就装不下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了。”
月邀再次沉默。但这一次,贝克曼敏锐地捕捉到,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是掺杂着某种柔软情绪的叹息。她的手指在沙地上划出的痕迹,变得有些凌乱。
“很纯粹,是吗?”
月邀终于抬起头,轻声说:“嗯,纯粹得……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”
贝克曼的心,在那瞬间沉了下去。他听懂了弦外之音,不是讨厌,不是拒绝,仅仅只是“不知道该怎么办”。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,她的心神,显然已经被那个制造出如此纯粹梦境的人,牢牢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她在消化,在挣扎,但挣扎的对象,似乎是如何回应那份纯粹,而非如何将其推开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一些更深入的话语,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,甚至有些多余。在她此刻混乱却明显有所偏向的心绪面前,任何其他男性的情感流露,都可能被视为干扰或压力。
他安静地抽着烟,不再试图引导话题,直到一支烟燃尽。
贝克曼将烟蒂摁灭在沙子里,站起身,“你可以再多待一会儿,不过无风带不宜久留,太阳落山前,我们最好启程。”
月邀点了点头,依旧没有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:“好,我知道了。谢谢你,贝克。”
“不用。”贝克曼转身,沿着来路离开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转身的那一刻,某种曾暗自期待过的可能性,如同那支被摁灭的烟蒂,在无声中明确了它的温度与结局。
如果月邀的心注定要驶向香克斯,那么他能做的,或许就是在必要时,帮那个有时会偏离航线的船长调整一下舵轮,或者在他们航行的前方,默默扫清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。
就在这时,前方不远处平静的海面忽然隆起,紧接着,秀桔的巨大头颅破开水面,悄然探了出来。
月邀的思绪被打断,看到秀桔,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,她朝它挥了挥手。
然而,秀桔的出现似乎只是一个信号。
下一秒——
“哗啦!”“哗啦啦啦——!”
以秀桔为中心,周围原本平静的海面如同煮沸了一般,接二连三地隆起,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,但都比秀桔要小上几号的海王类脑袋,争先恐后地从海面下探了出来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秀桔周围的海面上,几十双或大或小的眼睛,全都一眨不眨地齐齐盯住了沙滩上的月邀。
这场面实在太过惊人。上一秒还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月邀,被这突如其来的海王类集体注目礼吓了一跳,身体本能地后仰,差点从坐着的沙地上滑倒。她睁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变得拥挤的海域。
“秀、秀桔?!”月邀稳住心神,看向最先出现的秀桔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发生什么事了?它们是……?”
秀桔发出一声低沉柔和的鸣叫,声音直接在月邀心中响起,带着些安抚和不好意思的意味:“别害怕,它们是我的朋友们,住在附近海域的邻居们。”
它稍微侧了侧巨大的头颅,示意那些探头探脑、似乎既兴奋又有点害羞的海王类伙伴们,继续解释道:“我跟着你航行,回去后跟它们讲了很多外面海域的故事,它们都非常好奇,特别特别想亲眼去看看。”
“它们知道我是你的坐骑,可以跟着你去很多地方。所以……它们缠着我,央求了许久,想问问我……能不能……也请求你,让它们一起……”
那些海王类们一个个点着巨大的脑袋,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,有几只格外活泼的,还轻轻用尾鳍拍打着海面,溅起小小的水花,发出嗡鸣,像是在附和和恳求。
月邀看着面前这几十双充满期待的眼睛,刚刚受到的惊吓慢慢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惊奇和柔软所取代。她打开了【驭兽师】身份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:“你们都想跟着我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