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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枚丹药将原本只应该持续一炷香的痛苦,硬生生地延长了数倍。
柳染堤:“…………”
有人来到她的身前。
而且下台后,寒徵还得继续卖呢。自己得万般小心,要展示锋芒,也不可有分毫折损。
惊刃呼吸短促,跪姿摇摇欲坠。
惊刃咬着牙,将几乎毫无知觉的腿挪动半寸,转为跪姿。她撑着地面,试着站起来。
又或许,她才是最忠心,最听话的那一个?只不过,这个想法只在容雅心中闪过了一瞬,便被她捏碎在掌心。
耳畔清晰了一点。
她道:“跟我走吧。”
真正令容雅所到悲哀的,是那个毫无权势、毫无地位,面对带着“弑主传闻”的影煞,也只能被迫收下的十七岁的自己。
可“止息”散尽内力,破脉斩髓,断绝生机,又哪是寻常医师能救回来的。
“惊刃抗不过你一击,”惊刃剑势一转,凶悍地削向腕骨,“寒徵可以。”
趁她格挡的空隙,惊刃欺身而近,寒徵一挥,刺向柳染堤命门。
一双手递到眼前。漂亮的、干净的、无一丝灰尘,金枝玉叶般姑娘家的手。
惊刃颔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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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给你多三个时辰,”青傩母的声音响起,阴冷依旧,“接下来,便看你的命数了。”
惊刃虚弱地靠在她肩上,每一次呼吸都溢出更多的血气,手腕垂在肩侧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那人道。
柳染堤道:“总是抱在怀里,擦得干干净净。出剑时很轻,也很小心。”
她顿了顿,改变了想法:“不,将地砖撬了换新吧,要同样颜色的。”
来人逆着光,她仍旧穿着之前那身黑衣。肩胛的伤草草包扎了一下,衣角还沾着尘土。
台上光影正斜,日色将擂台一分为二,浓与淡,青烟凝剑气,红绳映寒锋,两人彼此衡量,无声对峙。
她的‘珍惜’没有任何意义,是该与胸膛里那一点火星一样,被剔除、被摒弃的无用之物。
嶂云庄置办的宅子中,风穿过长廊,吹动檐上系着的铜铃,发出细细的响声。
血终于止住,惊刃缓缓睁开眼睛。原先决堤而出的气血,此刻变成被一丝一丝地抽走。
无字诏,影煞。
青铜门被推开之时,惊狐浑身已经被血浸透,她扶着呼吸微弱的惊刃,踉跄而入。
似乎,那日也是如此。
她转身走下擂台,惊刃将寒徵细细擦拭一番,收剑入鞘,跟在容雅身后。
“——够了!”
惊狐颤声道:“是。”
全座一片哗然,议论四起。
她抚着一片幼嫩新叶,忽地“唔”了一声,道:“等等。”
她沉默着,安静地看着惊刃一次次试图站起,又一次次脱力而摔回地面。
“我已经再也拿不动剑了,容家不再需要我了,主子也是。”惊刃喃喃说着。
惊狐出去寻药了,一直没有回来。惊刃蜷缩在角落里,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。
容雅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,她只觉得无趣,而在这漫无边际的无趣之中,慢慢爬着一只蚂蚁般大小的,微不足道的悲哀。
那双手依旧摆在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