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刃咬牙死忍,将粥稍稍吹凉一点,刚送到唇边,手腕猛地一颤。
她想起来了,之前在铸剑大会入场时,柳染堤掏出来的,便是“金兰堂”的木牌。
“别害怕。”
她身边围了一群绑着辫子的小孤女,先是趴在案几旁看,看完了拿着条细树枝,在院子里刮开一块块湿沙,有样学样地在地上划拉。
可恶。
柳染堤道:“为什么要反抗?第一次有女孩子跳江救我,我肯定得先装呛水再装昏迷,才好被你抱上岸呀。”
她闭了闭眼,长长吐了一口气,看来想让小刺客改口,一时半会是有点困难。
柳染堤一袭白衣,斜坐窗弧,足心踩着边缘,另一边垂落轻晃,书册半端卷在掌心,半端散开。
床铺太柔,被褥太软,她还是有一点不适应,如果可以选择,她比较喜欢睡柴房。
像一个因为塞了太多嫩肉,被阿婆小心翼翼包了好几层荷叶,生怕露馅的糯米粽子。
-
这木屋有些年头了,木料寻常,做工粗糙,然而铺在家具上的被褥、桌布却都很新,一看便是上等料子,与这简陋木屋颇不相称。
惊刃陷在枕头里,望着房梁发呆,屋里氤氲着淡淡的草木香,小炉在一旁咕嘟咕嘟熬着药。
她怔怔地,眉睫忽地弯了一下。
柳染堤动作微微一顿。
。
惊刃道:“我——”
于是惊刃压根没听懂,只捡了几个关键词,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好的,属下这就去领罚。”
说完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意识到哪里不对,默默补上一句:“我努力改。”
柳染堤顺手拿过来,勺子搅动几下,道:“躺好。”
算了,来日方长。
浑身缠满绷带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她面色苍白,坐在床沿,一圈又一圈地解着手臂上的绷带。
惊刃连忙道:“柳枝,木条,棍棒,什么都可以,随您的心意而定。”
指尖软软地打着转,一圈又一圈,偶尔轻掐一下软肉,偶尔又抵着颈窝,拨弄她早已缭乱的呼吸。
她重新拿过碗,勺起一口白粥,吹凉了之后,送到她唇边。
惊刃顺手拿起木簪,掂了一掂,眉心闪过一丝疑虑:等等,重量不对。
惊刃抬头望向她,淡色的眼里分明没有一丝情绪,孤女却觉得后颈像被蛇牙衔住,冰凉吐息令她猛地一颤。
伤口在隐隐作痛,骨节一阵一阵地酸,可这些疼意,都比不过心中那片空荡荡的荒原。
惊刃道:“我已经好了。”
她随意翻着书,道:“我真是不明白,被欺负成那样,散尽一身内力,你难道不生气么?”
惊刃这么想着,又将柳染堤抱紧一点点,她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,将重心往内收了些。
朦胧漆黑的夜,有几颗小小的星子。
这一声“主子”唤得干净利落,齐整严谨,仿佛拿着把戒尺逐一丈量过,不差分毫。
惊刃心头一紧,慌忙道:“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效命,绝不让您失望的。”
白医师斥责道:“那你还如此胡来,疯了不成?你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拿剑了,走两步都得咳血!”
床榻实在太软了,惊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入一整团蓬松的棉絮,沉陷下去,根本没有可着力的地方。
“咳、咳咳,”惊刃喉骨实在疼,断断续续道,“抱、抱歉……”
方才还围着柳染堤叽叽喳喳,在地上划字的几个小姑娘,一见她走近,竹竿一丢,“哗”一下跑得干干净净。
只可惜,为了救一名参加比试后被困蛊林的孤女,金银二姐都死在了毒瘴之中。
柳染堤转回被扣住的某人,道:“听见了没?人家药谷的医师都说了,叫你回去躺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