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个暖炉,像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太太,窝在车辕上,不知在思考着什么。
锦影猝不及防,躲闪不及,肩胛、肘节、腕骨都被扎入了数枚血针。
主子的身子很软,在最早时,两人河滩过招时惊刃便发现了。每次揽着她、触到她时,总是暖的,热的,叫人心口发烫。
她道:“我顾后。”
“锦绣门的,你疯了吗!”
没有责备,也没有探究。
“……那怎么办?”
惊刃攥着缰绳,有些摸不着头脑,心想:主子这算是在夸奖我…吗?
惊刃沉着不语,目光掠过未触发的几处楔眼与绳结,衡量着可借力之处,心里铺开一张阵图。
带着柳染堤摔进剑碑阵中的那一刻,惊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惊刃道:“主子,前方这段路太过险峻,步行牵马会稳妥些。”
她心里清楚,主子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,自己贸然插手,反而可能会影响她的步调。
指尖一松,绸面又垂回去,细褶被光一抹,光滑如初。
惊狐冷笑:“这一路上我说了八百次影煞的招式,偏偏你今早才赶到,我方才埋伏时又说了三遍,你不认真听,能怪谁!!”
惊刃贴壁而行,步步借势,肩胛撞碎积雪,借冲力斜着滑出一条狭缝,出了峡口。
惊狐道:“是了,挺好挺好。”
主子似乎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。
她卸下一刀,以剑脊磕开第二剑,空余之手弹出两枚飞针封位;趁包围一松,身形斜踏出去数十步。
入了北疆,人烟稀少,天更辽阔。
钟声自云间落下,白幡猎猎作响。苍岳剑府的山门,就位于目野尽头,石阶盘空而上,被落雪覆盖。
柳染堤趴在她怀中,双目紧闭,她的毡帽、项围都在方才的争斗中摔落,不知掉在哪里了。
峭壁间叮哐作响,好不热闹。几个呼吸间,数名暗卫见血踉跄,步伐尽乱。
惊刃道:“黑水河由两道上游交汇,一道自天山雪水,另一道自西来。西边截了渠,自然便少了许多。”
她剑光疾卷,左拨右挡,仍旧被割破数道口子,血花四溅。
袖口一振,两枚薄刃刺出。
雌鹰一声清啸,斜掠阵前,翼骨一振,雪雾翻卷,一下便掀翻了数把弓弩,爪骨锐利,直奔眼眶而去。
“我是您的暗卫,”惊刃道,“只要您还需要我,我便会誓死效忠,不问善恶,受诏而行。”
“活人终归会有异数,但蛊尸——”
柳染堤心下了然,转身,与她背脊相抵。手中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,画了个极璀璨的剑花。
惊刃:“……”
惊刃道:“无字诏日常训练,夏至下沙海,负石行过九曲流沙,冬至上天山,雪行十里不可留痕。渴不得饮,饿不得食,困不得眠,二十日内自起始处赶到终点,过时不候。”
锦影:“……我错了。”
气力被抽空,自指缝漏下去,如石坠深井,落着、落着,听不见回音,也看不见底。
她乍然现世,武力高得近乎于妖邪,来历、师承、脉系皆不可考。
碑影挪移,阵道随之变换。
惊刃在榻边坐下。
同时,也是极为险峻之地。
她还在恍惚之时,身侧忽地踏来一道身影,挡住了罅隙间涌入的风与雪。
锦影一挑眉,道:“影煞?”
风硬如刃,呼啸而至。柳染堤的指尖冻得发青,鼻尖一点殷红,眼角垂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