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染堤想将她拽起来,一拉,一扯,两人身形失了个准,前后倒在榻上。
惊刃没立即回答,她看向柳染堤,对方则耸耸肩:“你拿主意吧。”
惊刃听见,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着什么,桌上烛台簌簌燃烧着,晚风遥遥而来,推动窗棂。
惊刃道:“请主子吩咐。”
容雅气得七窍生烟,咬着布呜呜直骂。惊狐揉了揉额心:“走吧。”
惊刃靠得很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面颊,呼吸拂过鬓侧,带着干涸的血气与一星药苦。
一声令下,弩车推开、绞索抽回,侧翼人马依次让开,让开一条笔直的大路。
惊刃道:“主子,我都说了得戴面具,您非说闷,死活不给我戴。”
世人将她唤作,【蛊婆】
惊刃意识到了什么。她一面留心着另一边锦影的动作,一面迅速地,将掌心扣在自己身侧的剑柄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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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,火星四溅,完全没有顾及到被挤在中间,已经变成夹心小饼干,弱小无助还可怜的惊刃。
惊刃道:“糯米,来。”
“是。”惊刃点点头,她揉着四仰八叉的糯米,招手将小二给唤了过来。
惊刃想。
惊刃怔了怔,榆木脑袋缓缓地转动着,在无数杀人、下毒、放火的技艺里检索半晌,毫无头绪。
惊刃晕晕乎乎的,整个人挂靠在木栏,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点头,还是在摇头。
绸布瞧着细细窄窄的一条,实则却挺有韧性,也或许是她此刻没了力气,根本挣不开。
柳染堤一笑,顺手揽住惊刃的肩,向前靠去:“在商量着怎么杀了你。”
惊刃握着缰绳,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林。远处,关口一缕烽烟直挑天际。
榻面软,呼吸却是烫的。
气氛诡异地有些和谐。
绸带勒得手腕生疼,惊刃整个人都在发颤,她心想,主子真是聪明极了,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。
惊刃有些抵不住墙了,她侧着身子,手腕无力地扣上木栏,维持着不让自己栽下去。
松垮的缰绳,被柳染堤握紧了些许。
她揽着她,搂着她,两人靠得极近,这是一个拥抱吗?惊刃有些不确定。
惊刃老实道:“属下也不知道。”
……像是被猫咬了一口。
惊刃一向不喜欢睡榻,总觉得被褥太软了,没有什么着落点。
她跟僵尸似地转过身,动作卡壳、僵硬,丢了魂一般在墙上的铜钥里摸来摸去。
惊刃道:“我主子是您,与她何干?”
惊刃翻身上马,柳染堤押着容雅坐在车厢。
她垂着头,什么都看不见,只觉得颈侧覆上一处温热,紧接着,微微一疼。
客栈的大门被推开。
白兰熬药时,柳染堤好奇地吃了一颗,苦得她漱了五六次口,吃了一大堆蜜饯、糖豆,又灌了三杯蜂蜜水,还是没能把苦味压下去。
回屋时,惊刃也已经换好了衣物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,”她转过头,冲惊刃笑了笑,“别后悔。”
惊刃咬着唇,想忍住些什么,喉间却还是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、近乎破碎的音节。
在漫天潮气间,她一寸寸滑落。
说着,她从怀里捻出一小包药丸,在惊刃眼前晃了晃:“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