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,这是那二人的剑。”暗卫捧着长青、峥嵘两把长剑,恭恭敬敬地递给她。
方才的狼狈、愤怒、不甘、挣扎、屈服、颓唐,全不过是一层临时糊上的纸制戏皮。
惊刃勉力斩断两道铁丝、挑飞一道钩锁,第三箭来势阴狠,避无可避。
眼看柳染堤目光一寸寸冷下来,惊刃才意识到,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。
“你的声音还在惦记她,你的语句还在留恋她,你的内心还在思慕她——说,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人家?”
早在“一线天”之前,惊刃两人便已经商量好了计策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一声凄厉、嘶哑的惨叫声划破寂静,混杂着风中的盐粒,在空旷的盐碱地上一层层荡开。
“要演什么?快和我对对词。”
嶂、锦两家的人实在太多了,击败了一轮,又有新的迅速补上,如蚂归巢,如潮卷岸,源源不断。
白沙飞溅,砾石锐利,白衣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染上,黑衣却划破了许多小口子,沾着零星的血。
碎铁四散,那两把嶂云庄引以为傲的精铁长剑,在长青面前。竟是脆弱得连一击都扛不住。
惊刃一僵,幸好她正面对着外头,柳染堤应该没能注意到她神色上微妙的变化。
惊刃正专心握着缰绳,辨别着道路的方向,身后忽地贴过来一阵暖意。
利矢一颤,劲力沉狠,直直钉进马肩。马痛而狂,嘶鸣扬蹄,横冲直撞。
惊刃:“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眼角微垂,语气里全是惋惜:“我还没演够呢。”
惊刃其实是很好用的一把刀。她安静、听话、懂事,从不会多说什么,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。
惊刃气息骤紧,猛地一挣,身上被绳索勒出数道红痕,膝边盐粉被血润得发黑。
她环得又实了些,阖了阖眼睫,道:“我睡一会,有事喊我。”
她眼底的愤恨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,下一刻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。
“……我跪。”惊刃道。
“你瞧,我真是个好人。”
之所以会失手,归根结底,是地势太过险峻,没法尽数包围,给惊刃留下了逃脱的空隙。
行出一线天之后,山脉自此断绝,天光豁然。黑水河如水墨一撇,横于天与地之间。
锦影踱着步子,叉着腰,笑得猖狂:“影煞啊影煞,不过如此!”
在层层叠叠,极为严密的护阵之中,一乘华贵的马车正停在旗影里。
柳染堤被推搡到两人面前,她鬓发散乱,唇色尽褪,眼里浸着一层潮意,又倔又冷。
她原话是:“次次都是你搂着我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,这次轮到我了。”
镜面朝天,随风旋转,像是庙会里卖给小孩拿着晃的小风车,也像是……一颗颗盯着人的眼睛。
只可惜,鞭伤牵动了筋骨,惊狐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点。
柳染堤在容雅身前站定,与她对视,眼尾弯弯,笑得分外纯善无辜。
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,只能低下头,将那阴冷的骨牌攥在手心,一口牙都快咬碎,颤抖着:“谢过母亲。”
容雅身形前倾,剑尖几乎要刺进惊刃的眉心,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:
“不出声?”容雅抬了抬下颌,旁侧暗卫立马将另一个给押了过来,推到她的身侧。
两名暗卫得令,松开了钳制。惊刃趴在地上缓了片刻,才慢慢地撑起身。
惊刃一言不发。
她嗓音带着笑,她总是这么柔软,轻或重地揉一揉,便能沁出水珠。
像是有小虫飞入衣袖,专门逮着敏感、细柔的地方咬。
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