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染堤沉默了一瞬,团扇举起半寸,作势要敲她,又在半空改了主意,只在惊刃发顶点了一点。
她抬起手,点了点惊刃心口。
那细响沙沙蔓开,隐没了林间的呼吸声,藏住了拢在一起的双手。
惊刃拢紧她的手背,又松开,而又轻颤着扣紧,像攒着一把滚烫的砂,分明握不住了,却又不舍得丢。
也譬如之前客栈中,也譬如此时,她根本不擅长,才总想着偏开头,躲避对方的视线,也躲开乱七八糟的自己。
只可惜,这个城镇并不算大。两人打听了一圈,没想到就只有一家寻常客栈;更不幸的是,客栈里头满人了,一间空房都没有。
惊刃小声道:“属下没动。”
大概…有吧?
柳染堤“哦”了一声,动作灵敏,倒顺着她的掌心往里探,一把拽住惊刃束紧的腰带。
但柳染堤是何许人也,从来只有她占便宜,哪怕一时吃亏,也必定会百倍、千倍地全部讨回来。
惊刃二指捏起:“带路。”
麻麻的。
骨牌正面,以极细的刀锋刻着“影煞”二字,笔画瘦硬,入骨极深,渗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【赤尘教?】
柳染堤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,全是你的心肝好宝贝,比看主子还看得紧,日日都得贴身带着,一个都不肯落下。”
“小刺客,都怪你。”
惊刃忙抓住她手腕,解释道:“主子小心,是一把月牙刀,刃面朝外,很锋利。”
晶莹流转,剔透映光。
无字诏教导每一名暗卫,屏息、敛形、隐迹。影中之人,需要的是无情、无意,冰冷而锋锐,对任何事都不起波澜。
柳染堤就料到她肯定会转头,于是在惊刃刚将视线撇开的一刻,湿漉而热的唇,咬上了她的耳廓。
柳染堤从剑穗上解下一个小香囊,递给她。
惊刃呼吸不自觉地快了几分,未曾注意衣衫卷而推起,匀称肌骨微收着,随着呼吸而有些发颤。
正是傍晚,路上行人颇多。柳染堤跃下车,改为牵着马匹。
她解开香囊,沉默片刻,从一团香喷喷的干花碎中,抽出了一块惨白的骨牌。
惊刃乖巧坐在车辕,目光落在柳染堤身上,又落到她手里的缰绳,欲言又止。
她颈骨泛麻,整个身段绷紧,恰逢车轮又碾过一粒碎石,反而又更深了些,压得她溃不成军。
她拨弄着环扣,撩着衣领,而后贴着心口,带着一丝暖意,温柔抱着她。
惊刃也不太确定。
惊刃怔了怔。
“怎么,好妹妹,有天下第一护着,还带这么多硬邦邦的东西?”
她敛息屏声,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:忽地,灰色的眼珠一动,锁向上方三层的回廊。
帘影轻摆,惊刃失神地望着那一条明亮的金色,像看一池荡开的涟漪。
惊刃茫茫然地看着她。
白衣铺洒在身上,她身子温暖,隔着衣料也柔软得叫人心口发烫。
布料被洇了个透,朦胧间像一层雾,指腹划过,一挑,一勾,便会深些许。
柳染堤道:“我阿娘要是知道我被你拐来这种地方,肯定要骂你的。”
惊刃没什么动作,坐得依旧稳当,但她旁边那位可就不同了。
惊刃接过来一看,香囊绣线精巧,花气温甜,上头绣着两个呆头呆脑的年画娃娃,脸蛋红扑扑,还绑着小辫子。
惊刃心想。
只要能赚到银两,所谓道义、良心、规矩、清名、情分,在她眼里,都不过是可以上称论论斤两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