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闪,就没了。
【剑中明月,萧衔月】
柳染堤看了会儿火,抬起头时,忽然发觉惊刃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小铁桶一只只排开,桶里是冷透的灰:烧尽的冥钱、写满思念,被泪水浸透的信、碎银箔与纸制的剑穗,仍隐约嗅得出一缕燎焦的气。
她心乱如麻,偏生耳廓仍被温热气息衔着,漉漉的水声涌进来。堵住她。
柳染堤想着。
她忽而一滑,险些就要摔在地上,却被人捞了起来,转身抱在怀里。
柳染堤望着她,笑意温软:“嗯,好妹妹,我都知道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惊刃怔了一会,才慢慢将手收回来,那一点星灰被风一吹,不知飘往何方。
她倚在惊刃肩上,不甘心地去挠她,撞她,顶她,可惜毫无成效,依旧被牢牢地抱在怀里,挣脱不开。
火色攀上柳染堤的面庞,为她镀上一圈薄薄的金,胭脂浮生,她却仍旧是冷玉一般的色,叫人不敢僭越,不敢相亲。
火折子擦出明亮的火星。
惊刃的气息有些不稳。
“主子?”惊刃唤道。
她靠着惊刃的肩,不由自主颤了一下,衣料在咫尺间相磨,细细沙响。
深林里微有些寒气,柳染堤披着件裘衣,懒洋洋地托起下颌。
惊刃道:“听说除了落、苍、嶂三家门派,姜偃师也有参与其中。”
相传,“碧涛林”中有一位千年剑宗前辈留下来的传承,得其缘法者,剑意自生,功法更进一层。
只不过,自从蛊毒爆发,葬送二十八条年轻性命之后,已经没人在意“碧涛”这个名字,大家只记得另一个血淋淋的名号——
“记得还挺清楚,”柳染堤笑了,“小刺客真是学坏了,有自己的小脾气了。”
她难耐地蹙起柳眉,长发自肩弧滑落,恰好铺在惊刃脖颈,好似白描的山水画,染开一道墨痕。
而后,她瞳孔颤动,睁大了眼睛:“主子,你这是……”
十九耳朵里灌满了血,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,是十七的声音,可她究竟喊了什么,十九却听不清了。
三宗缄阵,顾名思义,便是三个不同的门派合力设下,阻拦蛊毒蔓延的阵法。
柳染堤心头一跳,暗道木头脑袋这是干什么?她想扣着自己一起进?真是岂有此——
惊刃站在柳染堤身后,见她踱步走过一张张遗像,走到尽头后,又往回走。
“这样到了下头,手里也不至于空空荡荡,至少能有钱买块白面饼吃。”
掌心一贴,凉意便顺着颌线沁进去,叫惊刃肩头一颤。
哪怕严防死守,仍有一股苦旧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,腥甜、发闷,带着久封不散的腐息。
惊刃轻声道:“主子,这里面有您相熟相知,亦或是思念之人么?”
柴堆燃烧着,炽炽一道明色,融融一团暖光,映出惊刃耳后的薄红。
年少成名,剑试天下,十八年光阴里败尽同辈与前辈,未尝一挫。
她被几缕青丝缠住了,柔得像水,滑得如绸,纠缠着她的指节,叫她心乱如麻。
柳染堤托着下颌,望着火光发呆。
她枕着惊刃的心跳声,枕着她沉稳、绵长的气息,就这么睡着了。
只是鹤观山倾力托举,培养出的这一个阵法天才,却在蛊林事发后出卖机密,叛逃山门,终成鹤观山覆灭的原因之一。
指节摩挲着下颌,而后向上挪,搭在唇边,留下一线细小的烫意。
雾气沿纸边凝出一圈湿痕,恍惚间,像一道道母亲的泪。
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,毛茸茸的长发一直在动,一会垂在她臂弯,一会又抵上惊刃肩膀。
她停留在‘萧衔月’面前,沉默片刻,抬指拂去木框一角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