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耳听了听,只有风声与水声,并无异响,应是暂时无虞。
“何须在刀尖上讨生活,日日与死相依,手头沾满鲜血,险些连命也要搭进去!”
惊刃呆了呆,心想我进步这么多了吗?要知道她天天都被各种人说脑子不好,嘴笨不会说话。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——
“小刺客,想什么呢?”柳染堤一眨不眨地瞧着她,软声道。
玉小妹温声道:“我们这儿一切都好,不用担心,你们一路平安,莫要太过劳顿。”
惊刃:“…………”
无字诏成百上千条训诫,大多数暗卫都不过记个大概,唯独惊刃能一字不差全部记住,甚至每时每刻都在严格遵守,自我管理极其严格。
为什么都在看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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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刃死活不放,连声道:“主子,我对这一带很熟悉,您好好休息,我驾车便好。”
惊刃拨弄着泉水,她一向不太理解那些世族贵家们,为何对热泉之类如此热衷。
这才过去多久,柳染堤已经将她性子摸得透彻,自是知道该说什么,才能将小刺客搓圆捏扁,随意玩弄。
柳染堤道:“怕什么,天下第一护着你,还担心什么追兵?大不了泡到一半起来杀人,杀完正好洗洗。”
“住口!你给我住口!”
水汽氤氲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柳染堤懒靠着青石,目光落在惊刃身上,唇角微弯。
柳染堤带着惊刃,回去了一趟。
惊刃:“……”
惊刃这么想着,没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挪过来一点,凑到面前。
“——过来。”
柳染堤:“……”
方才那一下摔得着实有点狼狈,惊刃整个身子都栽在泉水中,起身时,长发贴面,水珠滴答滚落。
惊刃倒是没什么表情,平淡道:“我不曾恨过无字诏,也不曾恨过我的生母。”
马车一颠,又一颠,短短一段路,惊刃的脑袋被车梁撞了三次,苦不堪言。
两人很快重新启程,松枝扫过车顶,树影浮动。马车驶入山岭,踏着日光而行。
“哎呀,影煞大人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柳染堤笑得很甜。
柳染堤鞠起一捧水来,水珠自指隙间滴答滚落,待落完之时,惊刃已在她身侧坐下。
不是浑浊不堪的井水,不是冻得骨头发寒的河水,也不是被血染透,混着泥沙的江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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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刃小声道:“属下只是怕您误会。”
“不用再说了!”
一个死人,能有什么事情忙?惊刃应声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遗像。
“两位路途奔波,快去歇会吧,”她收拾着桌上溅出的茶水,“想要吃些什么?我去做。”
她直起身看向惊刃,道:“金兰堂来了位客人。”顿了顿,又添一句,“此人与你,还颇有些渊源。”
柳染堤说着,指腹在惊刃手心里蹭,泉水的滑与指温的烫缠在一起,一下下地挠着她。
“你被柳姑娘背回来时,被你前主子害得一身武功尽废,经脉寸寸皆碎,你不疼吗、不愤吗、不怨吗?”
枝叶被毒气烫作焦黑,灌木成片枯折,昆虫被毒雾吃得通透,无数空壳贴着焦土,蜷缩弯曲。
惊刃自诩身骨硬实,可她脑壳再怎么坚固,也抵不住一段路撞个七八次车顶。
片刻后,她一抬头,惊刃衣着齐整,默默站在稍远的位置,盯着树上的一只小麻雀。
“生母需要我去换一口饱饭,母亲想我活着为无字诏效力,不过是一条命的不同用法罢了。”
她摩挲着指节上的茧子,小心翼翼道:“八十一障是无字诏的心法幻阵,层层相叠,十分精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