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合上的蛊篆阁大门,忽然又被人推开,两名红衣护法押着一个人,快步走了进来。
惊刃垂着头,背脊被暖意贴住,她看不清,也看不见柳染堤的神情,只觉那只手不紧不慢,搅弄着,在无边的夜色之中,她的周围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声音。
只是,这里太静了。
惊刃指节一紧,也不知道该放哪里,最后只好侧了侧,扣压住榻边木沿。
柳染堤道:“不晓得,但不算早也不算晚,你醒了便换衣、用些点心,红霓随时都可能差人来唤。”
柳染堤又道:“坏人,你根本没有想过我,你的脑子里只有你那一堆硬邦邦、冷冰冰,到哪都要贴身带着的暗器,我讨厌你了。”
齐椒歌“哦”了一声,依言起身更衣。她揉着脖颈,挨案沿坐下,嘟囔道:“地上太硬,我好像落了枕,脖子好难受。”
柳染堤道,“小刺客太坏了,让人家妹妹睡地铺还不够,现在还想打搅人家,真过分。”
那双手一直没停,将红纱拨得细细簌响,很快便被沾湿了,泞淖地黏着红纱,那薄雾一般的衣,下沉,下沉,沉成晚霞般的深红。
“影煞大人,”柳染堤又凑近半分,发梢拂过颈侧,“小声些,小齐还没睡着吧?”
偏生主子是个坏心眼的。
惊刃:“……”
柳染堤终于欣赏完她的小册子,指使惊刃去熄烛火。惊刃依言上前,俯身一吹。
被她这么一说,红霓也不恼,依旧笑盈盈的:“柳姑娘说笑了。教里的妹妹们久居南疆,难得见到贵客。”
她唇畔含笑,柔声道:“二位来了,昨夜睡得可好?”
听见几人进来的响动,红霓却并未起身,只是放下手中竹简,抬眼望来。
昏昧里,只见一片红纱悬在榻沿,飘飘垂落着,随之轻晃。
这世上能轻易地、不付出任何代价便伤到影煞之人,唯有她的主子。无论是前任,还是现任。
急着缝补经脉,急着赶往南疆,急着潜伏入教,又急着与主子会合。
红霓只是微笑,“听闻昨日不少姑娘都去叨扰了柳姑娘,大多都被您挡了回来,唯独这位叫做‘阿依’的姑娘被您给留了下来。”
齐椒歌憋了一会,道:“影煞大人,你身上怎有这么多伤疤啊?”
室内重归寂静,只余下铜炉里细不可闻的香烬噼啪声。
“约…约莫七成左右,”惊刃低声道,“若是再给属下一些时日,应该还能往上走一点,只是若想…唔……回到全盛期,还得……”还得等一段时日。
“若教主因这点小事,见一个就杀一个,那我若是在您这教中多晃几圈,今日去膳堂转转,明日去武堂逛逛,您的教派岂不是要空无一人了?”
齐椒歌委屈巴巴道:“可方才影煞大人都说了,她睡地上没关系,我……”
“既然柳姑娘对阿依还算满意,那便让她继续伺候着吧。”
她将银子浸入一只小陶盏,蘸着毒,又以银丝将针尾串起,一根根地布回袖箭中。
她挥挥手,那两名护法这才收了刀,松开了阿依。
说着,她拢起手中书册,沿惊刃面颊柔柔一撩。微卷纸边蹭过肌肤,痒痒的。
话还没说完,又被主子给打断了。
惊刃忽而抓紧了她的腕,“够…够了。”她弓着身子,薄汗在鬓根聚成一点,贴着耳后滑下。
大概,算是想了吧?
惊刃侧了侧脸,将半张面颊都埋入枕中,她脑子乱成一团,耳畔全是濡溻的拨弄,根本没法去听清楚其它东西。
‘看来,阿依今早来禀报时,说的都是实话。柳染堤留下她,果真只是为了堵住旁人,并无半分情分可言。’
柳染堤道:“喊我做什么?”
她开口想说些什么,又被一下来回所打断,太深了,就这么埋进去,气息在唇齿间绊住,脊线上细小的战栗一粒粒攀爬。
如此反复数次,惊刃最后连想说什么都忘了,变成一句低低的求饶:“主子……”
惊刃浑身都僵住了。
“就怕阿依手脚笨拙,没能够好好服侍、伺候姑娘,亦或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,惹恼了姑娘。”
惊刃平静道:“主子。”